“审判者”基地,死寂得有些吓人。
屏幕上,关于孙卫国被带走的新闻还在循环播放。画面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被押上了那辆黑色的囚车。
张伟看着屏幕,脸上洋溢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呲的一声拉开,泡沫溢了出来。
“痛快!”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哥,这下算是彻底稳了。进了中纪委的特勤组,这老小子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飞不出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去接叔叔阿姨回家了?”
楚风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
他没有接话。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法律条文解析。那是工匠刚刚根据孙卫国的罪行,模拟出的判决结果。
“稳了?”
楚风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溅了一手,像血。
“张伟,你懂法吗?”
张伟愣了一下,放下啤酒罐,有些茫然,“不太懂……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吧?他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枪毙他十回都不够!”
“是啊,枪毙十回都不够。”
楚风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墨迹,语气却冷得让人心寒。
“但法律,不是这么算的。”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行刺眼的预测结果。
“按照现行刑法,加上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只要他主动认罪,积极退赃,再供出几个上面的人立功。”
“大概率,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张伟眨了眨眼,“死缓?那不也是死吗?”
“不。”
楚风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死缓,意味着只要他在里面表现良好,两年后就会减为无期。再过几年,改成有期。要是再弄个保外就医,说不定十几年后,他就能躺在高级病房里,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他对付我们时,最喜欢的那个‘规则’。”
张伟彻底傻了。
他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黄色的酒液流了一地。
“凭什么?!”
他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凭什么他杀了那么多人,害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还能活着?还能安享晚年?那咱们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凭什么。”
楚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龙城的夜景依旧璀璨。万家灯火,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想起了父母。
想起了那个雨夜,那辆失控的大货车,那满地的碎玻璃和鲜血。
想起了他们在监狱探视室里,隔着玻璃,那种绝望而又不舍的眼神。
想起了黑石监狱里,那几千个在大火中哀嚎、挣扎,最后化为灰烬的冤魂。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有什么罪?
为什么他们要死得那么惨,那么绝望,连一句公道话都留不下?
而孙卫国这个罪魁祸首,这个满手血腥的屠夫,却能靠着所谓的“规则”,苟活于世?
这不公平。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公平!
“法律有法律的局限。”
楚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它审判的是孙卫国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体制的罪。”
“但它审判不了孙卫国对我,对我父母,对那些无辜惨死者的罪。”
楚风猛地转过身,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这不够。”
“远远不够。”
“我要的,不是他坐牢,不是他忏悔,更不是他在铁窗里苟延残喘。”
“我要的,是命。”
“是用他的命,去填那个被他挖出来的血窟窿!是用他的头,去祭奠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
“既然法律给不了我这个正义。”
楚风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即将扑食的饿狼。
“那我就……自己来取!”
张伟被楚风身上的气势吓住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也燃起了一团火。
“哥,你说吧,怎么干!”
张伟咬着牙,“你说得对!要是让这老王八蛋活着,我这辈子睡觉都闭不上眼!必须弄死他!”
“工匠。”
楚风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在,主人。”
“查到了吗?那个专案组把孙卫国关在哪儿了?”
“已查明。”
工匠的声音依旧冷漠而高效,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出现了一张详细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一个位于龙城北郊大山深处的红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目标位于北郊‘红叶山庄’。那是军方的一处废弃疗养院,现已被123专案组征用,作为临时关押和审讯的高级别秘密监狱。”
工匠将地图放大,显示出山庄周围密密麻麻的防御部署。
“防御等级:极高。”
“外围由一个加强连的野战部队驻守,配备重武器。核心区域由中纪委特勤组和公安部特警总队联合把守,24小时不间断巡逻。”
“而且,那里实行全频段信号屏蔽,任何电子设备进入都会失效。”
“这是一座……铜墙铁壁。”
张伟看着屏幕上那堪比军事基地的防御配置,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这……这怎么进啊?”
他有些绝望,“这比黑石监狱还难搞!那是正规军啊!咱们要是硬闯,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谁说我要硬闯了?”
楚风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铜墙铁壁,是不可逾越的禁区。”
“但对于我来说……”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那个代表着“红叶山庄”的红点上。
“……那里,不过是一个没有门的后花园。”
楚风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悬浮在角落里,仿佛一尊神像般的“神明”。
那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终极死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缓缓睁开了那双没有瞳孔的、散发着金光的眼睛。
“神明。”
楚风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准备好了吗?”
“神明”微微颔首,身上的光芒开始流转,一股庞大到足以扭曲空间的能量波动,在控制室里悄然弥漫。
它不需要武器。
不需要战术。
甚至不需要呼吸。
它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规则”。
“张伟。”
楚风看向自己的兄弟,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留在这里,守好家。”
“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张伟急忙打断他,眼圈通红,“哥你必须回来!咱们还要去接叔叔阿姨呢!还要一起吃团圆饭呢!”
楚风笑了。
笑得很温暖。
“放心,我一定回来。”
“我只是去……办最后一点私事。”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神明”。
金色的光芒瞬间将两人包裹。
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楚风的身影,在这片光芒中,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在空荡荡的控制室里,久久回荡。
“今夜。”
“我要亲自执行……”
“……最后的审判!”
……
龙城北郊,红叶山庄。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这座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基地,此刻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扫射,将周围的树林照得亮如白昼。荷枪实弹的士兵牵着狼狗,在围墙外来回巡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而在山庄最深处的一间地下室里。
孙卫国正坐在一张冰冷的审讯椅上。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被扒掉了,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那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像一团枯草。
他的对面,坐着那个面容冷峻的王牌调查员,王铁。
“孙卫国,交代吧。”
王铁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敲了敲桌子,“别想着顽抗了。你的那些同伙,现在估计正在争先恐后地揭发你。你早点说,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孙卫国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
“宽大?”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王组长,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玩这套虚的了。”
“我知道我完了。我也知道我肯定出不去了。”
“但是……”
孙卫国突然向前探了探身子,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充满了挑衅的笑容。
“我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吧?”
“我手里掌握着那么多秘密,牵扯到那么多大人物。只要我不想死,只要我一点一点地往外挤牙膏,你们就得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还得派最好的医生给我看病,生怕我死早了。”
“说不定过个几年,风头一过,我还能……”
“啪!”
王铁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孙卫国!你太嚣张了!你以为法律治不了你吗?”
“法律?”
孙卫国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组长,你太年轻了。”
“法律是讲证据的,也是讲程序的。”
“只要我还在这个程序里,我就有无数种办法跟你们耗。死刑?哼,那是给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准备的!”
“我孙卫国就算把牢底坐穿,我也能活着!我也能看着那个楚风先死!”
王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知道,这个老混蛋说的是实话。
像孙卫国这种级别的重犯,只要他不死,他就是一个活着的证据库。为了挖出更深的黑幕,组织上确实不太可能立刻处决他。
甚至,为了保住他的命,还会给他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这就这个世界的无奈。
也是规则的漏洞。
“怎么?没话说了?”
孙卫国看着王铁那张铁青的脸,笑得更加得意了,“给我根烟抽。这审了一晚上了,连口水都不给喝,这就是你们中纪委的待客之道?”
王铁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扔了过去。
孙卫国接住烟,贪婪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就对了嘛。”
“咱们慢慢玩,日子还长着呢。”
然而。
就在他准备点烟的那一瞬间。
“滋啦——”
审讯室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恐怖压迫感,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铁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回事?谁把空调关了?”
一种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衣服,直钻骨髓。
孙卫国的手也僵住了。
他那得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却突然涌现出了一种极度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就像是那天在演播厅里,接到那个电话时的感觉一样!
不!
比那时候还要强烈!还要恐怖!
“他……他来了……”
孙卫国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哆嗦着嘴唇,发出了像见鬼一样的呻吟。
“谁?”王铁厉声问道。
还没等孙卫国回答。
“嗡——”
审讯室那扇由厚重钢板制成的大门,突然像是一张薄纸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没错。
是融化。
一个金色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形光影,穿过那扇正在消失的大门,缓缓地飘了进来。
而在那光影的身后。
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平静、却带着一身足以冻结时间的杀气的年轻人。
楚风。
他看着那个瘫坐在椅子上、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孙卫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孙书记。”
“听说……你觉得自己死不了?”
“那不如,让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