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苏清雪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在她掌心里滚烫得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
将电话迅速拆解，电池扣下，SIm卡掰断冲进下水道，剩下的零件塞回那个极其隐秘的贴身暗袋。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像是在燃烧。
那是赌徒梭哈一切后的疯狂，也是殉道者走上祭坛前的决绝。
“咔哒。”
门锁打开。
苏清雪推门而出，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脆弱和挣扎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冷若冰霜的刑侦支队队长。
“苏队！”
守在门口的小刘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您没事吧？”
“没事。”
苏清雪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大厅，“去指挥中心。我要看看孙书记布下的天罗地网，到底有多结实。”
市委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电子沙盘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支全副武装的作战小队。
孙卫国背着手站在沙盘前，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
“还没有消息吗？！”
他猛地转身，对着一群技术人员咆哮，“几万人！把龙城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孙……孙书记。”
公安局长擦着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解释，“对方有顶级的反侦察手段，而且……而且城市太大了，藏身之处实在太多。”
“借口！都是借口！”
孙卫国狠狠一拍桌子，“继续加派人手！把预备役也给我拉上去！我就不信他能遁地！”
苏清雪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指挥台的侧面。
那里有一台红色的终端机。
那是连接着全市“天眼”系统和军警联合指挥频道的最高权限终端。只有孙卫国和负责具体指挥的几个核心高层才有资格查看。
里面装着的，是这次行动所有的绝密信息。
包括每一支狙击小队的埋伏点，每一辆装甲车的巡逻路线，甚至还有孙卫国为了保命而特意留出来的、几条绝密的撤退通道。
这是真正的“底牌”。
也是楚风最需要的“眼睛”。
苏清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泄密。
是渎职。
在孙卫国定义的“战时状态”下，这就是通敌叛国，足够让她被当场枪毙十次。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让开。”
苏清雪走到终端机前，对着正坐在那里的技术参谋冷冷说道。
参谋愣了一下：“苏队，这…这是核心机密，孙书记说了，只有”
“我是刑侦支队长，负责一线抓捕。”
苏清雪直接打断了他，眼神凌厉如刀，“我不看清楚布防图，怎么带兄弟们去拼命？要是出了纰漏让嫌疑人跑了，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参谋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站起身让开了位置。
苏清雪坐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输入密码。
验证指纹。
虹膜扫描。
“滴——”
一声轻响，屏幕上弹出了那张涵盖了整个龙城的、无比详尽的兵力部署图。
那是一张令人绝望的大网。
密不透风，杀机四伏。
如果不看这张图，楚风哪怕有三头六臂，只要踏错一步，就会瞬间被几百支枪打成筛子。
苏清雪的手心全是汗。
她从袖口里滑出一个只有U盘大小的微型发射器，那是楚风刚才在电话里教她制作的简易信号桥接装置。
只要插进USb接口，它就能绕过防火墙，将屏幕上的所有数据，实时同步给那个特定的接收端。
三秒钟。
只需要三秒钟。
但在这戒备森严的指挥中心，这三秒钟，比一万年还要漫长。
苏清雪咬着牙，借着身体的遮挡，将发射器迅速插了进去。
屏幕轻微闪烁了一下。
数据流开始疯狂传输。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苏清雪！”
就在这时，一声阴沉的厉喝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清雪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她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用手肘压住那个微小的发射器，手指依然在键盘上假装操作，调整着地图的缩放比例。
“孙书记。”
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对上司的不满。
孙卫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
“你在干什么？”
孙卫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看布防图。”
苏清雪回答得理直气壮，“城东的缺口太大了，我想申请调两个中队的特警过去填补。”
“是吗？”
孙卫国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屏幕上。
数据传输进度条：百分之九十。
只要孙卫国再往前走一步，只要他低下头看一眼右下角的任务栏，一切就都完了。
苏清雪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甲几乎崩断。
她在赌。
赌孙卫国现在的焦虑和狂躁，让他失去了往日的敏锐。
“苏队长很有心啊。”
孙卫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在她脸上游走，“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刚才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让进？”
苏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
这只老狐狸，在这栋楼里到处都是眼线。
“我累了。”
苏清雪面不改色，甚至还冷笑了一声，“怎么，孙书记连我休息几分钟都要管？还是说，您觉得我是楚风的同伙？”
这句话说得极重，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火药味。
孙卫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是生死攸关的五秒。
苏清雪没有躲闪，她的眼神里只有愤怒和不屑，那是被冤枉后的正常反应。
终于。
孙卫国收回了目光。
“苏队长说笑了。”
他拍了拍苏清雪的椅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拍碎骨头，“你是警队的精英，我当然信任你。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边，继续对着那群高层咆哮。
“呼……”
苏清雪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低头看向屏幕。
数据传输进度：百分之一百。
传输完成。
她迅速拔下发射器，紧紧攥在手心里，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皮肤烫伤。
她做到了。
她把孙卫国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送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
“审判者”基地。
“我操……”
张伟看着主屏幕上突然刷出来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布防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孙卫国的底牌？苏大美女居然真的搞到了？！”
屏幕上。
原本那些模糊不清、只能靠猜测的红色区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哪里有狙击手。
哪里有暗哨。
哪里是陷阱。
哪里是真正的生路。
甚至连孙卫国那几辆备用逃生车辆的车牌号和停放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什么天罗地网？
在有了这张图之后，这简直就是一张千疮百孔、到处漏风的破渔网！
楚风站在屏幕前。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死亡陷阱的红点。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既有拿到关键情报的欣喜，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苏清雪那个傻女人，刚才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拿自己一辈子的前途，甚至拿整个苏家的身家性命，在给他赌这一线生机。
这份情。
太重了。
重得让他这个早就把心练成了铁石的人，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清雪……”
楚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市委指挥中心的光点。
那里，有一个女人正在为他孤军奋战。
“这份情，我楚风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凛冽的杀意。
既然她把命都豁出去了。
那他要是再不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对得起这份情报？
“张伟！”
楚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燃着火。
“在！”
“把这张图，给我刻进脑子里。”
楚风指着屏幕，语气森然。
“有了它，孙卫国就不再是猎人，而是瞎子，是聋子。”
“他引以为傲的规则，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楚风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准备反击。”
“既然他孙卫国喜欢玩规则，喜欢利用规则去压人。”
“那我就…”
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用他最擅长的规则，把他彻底玩死！”
“工匠！”
“在，主人。”
“立刻启动‘影子’程序。根据这张图，给我制定一条直通孙卫国心脏的路线。”
“还有”
楚风从怀里掏出那部卫星电话，眼神幽深。
“帮我把那份关于孙卫国的‘黑料’，整理一下。”
“我要给他送一份真正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