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扇猪肉,“你放心,大伙的伙食,包在我身上,保证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
沈清辞在一旁听得又哭又笑。
他想起小时候在杏花村,王屠户每次来给啸风送猪肝猪心,总是偷偷给他留一根猪尾巴,说“小孩子吃了长个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还是这样,大大咧咧,没上没下,连“太后”都不叫,一口一个“寻衣妹子”,一口一个“二宝”。
可正是这样朴实的人,在最难的时候,扛着猪肉就来了。
青云观的弟子们走上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却一脸正气。
他向苏寻衣稽首道:“太后娘娘,贫道李锦年,奉师父之命,率观中弟子前来助战。
当年太后娘娘出资修缮青云观,救活了我们全观上下的性命。
这份恩情,青云观一直记着。
如今太后娘娘有难,陛下有难,大景有难,青云观上下,愿效死力。”
苏寻衣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记得当年去青云观的时候,那座道观破败不堪,连屋顶都漏了。
她不过出了些银子,把道观修了修,没想到他们记了这么多年。
“好,好。”她哽咽着道,“你们都来了,都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来的是一队车队,车上满载着粮食和物资。
为首的骑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寻衣面前,拱手道:“太后娘娘,草民周家商队管事,奉家主之命,送粮草物资前来支援。
江南五大世家联名筹措,粮食五千石,棉衣三千件,药材一百箱,请太后娘娘和陛下过目。”
“有劳了。”
管事点头:“不敢当,太后娘娘。
家主说,陛下御驾亲征,这一仗打得无比艰辛。
江南虽远,但大景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五大世家,愿尽绵薄之力。”
沈清辞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扛着锄头的村民、提着杀猪刀的王屠户、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满载物资的车队。
这些人,有的是他小时候的玩伴,有的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有的是受过母亲恩惠的陌生人。
他们没有刀枪,没有铠甲,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和一颗报恩的心。
可正是这些人,在最难的时候,来了。
苏寻衣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向远处那些还在火光边缘徘徊的黑影。
张沁羽,你看到了吗?
你害了那么多人,算计了那么多人,可你永远算不到一件事,人心。
你永远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为什么有人会千里迢迢赶来?
因为你没有心,你永远都不会懂。
远处,傀兵还在徘徊,发出低沉的嘶吼。
但营地里的火堆,烧得更旺了。
那些新来的人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搬粮草,有的在听将士们讲这些天的战事。
王屠户支起了一口大锅,熬了一大锅肉粥,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地。
将士们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
沈村长坐在火堆旁,抽着旱烟,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感慨道:“当年寻衣丫头来杏花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她带着咱们种地、经商、过好日子。
如今,她的孩子当了皇帝,她的家成了天下。
咱们这些老骨头,能帮一把是一把。”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二宝那孩子,小时候就懂事。
知道心疼人,知道感恩。
这样的皇帝,值得咱们拼老命。”
青云观的李锦年道长站在营门高处,望着远处那些黑影,对身边的师弟道:“师父常说,修道之人,当济世度人。
如今世道艰难,正是咱们该出手的时候。”
师弟有些害怕,低声道:“师兄,那些东西不怕刀枪,咱们能行吗?”
李锦年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怕什么?邪不压正。”
王屠户的肉粥熬了一锅又一锅,他的嗓门最大,笑声也最响:“来来来,都来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我王屠户别的不行,杀猪是一把好手,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保证让你们吃得比过年还好。”
苏寻衣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切,这一仗,打了太久了。
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
可她没有怕过,因为她的身后,有这些人。
杏花村的村民、杏山镇的乡亲、青云观的弟子、江南五大世家的支援、还有那个扛着猪肉千里迢迢赶来的王屠户。
他们都是普通人,可正是这些普通人,撑起了大景的江山。
远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傀兵在黎明前最后一阵嘶吼后,缓缓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苏寻衣转过身,走进营地。
她要去看看唐锦,要去看看唐轩。
唐锦依旧昏迷着,但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苏寻衣坐在他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小锦,你知道吗?杏花村的人来了。
你小时候在村子里玩,村长还给你摘过柿子,你还记得吗?
他还记得你。”唐锦没有回应,但苏寻衣觉得,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唐轩的帐篷里,王婉婉正守在他身边。
他的手臂还固定在夹板里,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王婉婉握着他的右手,低声道:“轩儿,你听到了吗?外面来了好多人。
都是来帮忙的。
你快点醒过来,等打赢了仗,我们一起回家。”唐轩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很轻,但王婉婉感觉到了。
沈清奕的帐篷里,啸风和瑞瑞趴在他床边。
它们伤得不轻,但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啸风用大脑壳蹭蹭沈清奕的手,低低地呜咽一声,像是在说:你快点好起来。
天亮的时候,沈清辞站在营门口,望着南方。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一丝暖意。
春天,真的来了。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欢喜的时候,一封飞鸽传书从京城发来。
“四宝不见了。”信上寥寥数语,是温玉心发来的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