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毁灭者,本应万物流转、诸行无常,可若按此言,幻胧便是要寻一个‘不死’的依托。”
“那便非求毁灭,是在求存续。”
李耳轻笑一声,语声悠长。
在他看来,一个执着于延续自我的存在,又怎能担得起‘毁灭’二字?
毁灭的卒子渴望活下去,这本身,可是对‘毁灭’最大的背叛。
顿了顿,他转而忆起怀炎方才那句星核猎手中有人是他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思虑片刻,喃喃道:“怀炎将军的弟子……莫非是那位刃?”
“刃曾为仙舟百冶应星,擅工造、通巧技,若非后来堕入歧途……”
他有些意外,刃居然与怀炎有所关联,还是师徒关系。
…………
[“两位将军,我的问话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飞霄将军觉得如何?”怀炎开口道:“报告中的诸多疑点,是否得到了解释?”]
[飞霄坦言星与丹恒的回答还算坦诚,尚存的疑点不足以产生怀疑,但她提出的三项问题实则意在警示景元:]
[一是药王秘传在仙舟暗中发展壮大,六御没能及时察觉管控,是为失职;]
[二是轻易采信星核猎手的话语,将化解危机的要事托付外来者,任由他们介入寿瘟祸迹,是为失责;]
[三是在建木灾祸刚平息后执意开办演武仪典,让罗浮再度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是思虑不周、是为失智。]
[怀炎闻言,试探性地问道:“天击将军,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十王」的意思?”]
[飞霄轻轻一笑,“我想,打从进殿起我就说了,我所问的未必是我认为的。”]
[景元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药王秘传的势力盘根错节,潜谋已久。景元失察,确有疏失。”]
[“星核猎手的预言,我倒也未必全信。”景元对此解释,自己在见招拆招间,罗浮已从建木灾异中得以保全,可见艾利欧对未来的预言确实有可观之处。]
[而他也知道召开演武仪典有开门揖盗的风险,不过他的本意就是为了搅混罗浮这潭沉寂的池水,让沉渣泛起,激浊扬清。]
[“神策将军不愧是文化人,几句话赶得上一本仙舟成语大全了,我喜欢。”]
[飞霄笑了笑,接着摇头表示,自报告上呈起,联盟内就充斥着流言和臆测。就连罗浮内部也有人参本上奏,指责景元疏怠职守,放任建木重生。]
[景元好奇飞霄对这些流言蜚语的看法。飞霄也没有隐瞒,直言那些都是蚊蝇无意义的嗡鸣。]
[“相隔星海,罗浮上所发生的事,唯有神策将军最清楚其危机和背后隐含的意义……”]
[“…正如曜青仙舟最近所遭遇的情况。”说完,飞霄轻轻摇头,心中理解景元的决定。]
[“你是说,曜青仙舟也…?”景元语声带着一丝惊讶,对飞霄的话感到诧异。]
[“青丘军的斥候回报,步离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飞霄讲述道:“原本一盘散沙的步离猎群,开始彼此攻伐,互相吞并,结成更大的猎群。在他们的背后,有个叫「蟒古思」的东西在指引他们。”]
[“东西?”怀炎轻咦一声。]
[飞霄点点头,“斥候送来的情报说,那东西…不是步离人。”]
[“那是一个自诩「长生主使者」的女人,「十二重面目,十二对獠牙,残酷如猛毒,变化如流沙」。步离人相信她将为他们带来重新崛起的机会。”]
[景元心中了然,当即点明,“是幻胧。”]
[“不错。”飞霄颔首,接着感慨道:“幸好此行是我前来,若是换做尘冥将军或是戎韬将军,这场问话或许就不会这么友善了。”]
“……”
王翦听着天幕中飞霄表露的看法,不禁长舒一口气,捋须颔首:“飞霄将军虽是前来‘问话’,却并非问罪。”
“她能理解景元的难处,也能体谅他‘搅浑池水、激浊扬清’的苦心。如此甚好。”
原本以为飞霄是奉命前来调查景元,甚至质疑其忠心……
但飞霄此时的一番话让人出乎意料。
王翦感叹一声,顿了顿,语声转沉:“只是那幻胧,在建木败退之后,非但未曾销声匿迹,反倒隐匿于暗处,煽动步离人,意图卷土重来。”
“她知道自己阴谋败露,便挑唆孽物为她卖命。”
王翦摇头轻叹,“此獠不除,罗浮难得安宁,曜青亦不得安生。”
“所幸飞霄将军已警觉此事,景元将军经此一役,怕是也会更加谨慎。”
说罢,王翦微微摇头。
演武仪典尚未开始,罗浮已是暗流涌动。
…………
[“我向来相信直觉,自然不会怀疑各位光明磊落的侠士。”飞霄继续开口道:“但眼下罗浮面对的质疑难关也确凿无疑。因此我打算确保最关键的一点,给联盟一个交代。”]
[景元出声询问:“飞霄将军打算怎么做?”]
[“景元将军心知肚明。”飞霄眼含深意地看了景元一眼,“只是你不愿做这坏人,那便由我代劳——建木一事仍需要十王司一锤定音,压服众声。”]
[“为此,我要委屈两位无名客前往幽囚狱一趟。”]
[闻言,星眉头微蹙,“你要扣留我们?”]
[“不是扣留。”飞霄解释道:“我会申请十王司「问字部」的判官以业镜台为诸位留下一份详细证言,补上报告所缺,也是为了堵上联盟内抗议的嘴巴。”]
[丹恒微微沉默,但也没有拒绝,“…我没有问题。”]
[星有些担忧地问道:“还放咱们回来吗…?”]
[“你担心我出尔反尔,将你们扣在幽囚狱里?”飞霄轻笑一声,“那大可不必…我要是想做早就做了。一旦完成证言,诸位来去自由,礼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