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国忠快要被逼入绝境时,
地下室的最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沉如闷雷般的犬吠声,随即有人在惨叫,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国忠有些茫然,他心中预计姚胖子和小李会从营房这边冲下来,但动静怎么会来自地下室深处?
对面,东亚局的特务们更是不知所措,枪声来自后方,难道有人从暗道进入了地下室?
不能够啊!暗道里设置了拌雷,没听见爆炸声。
陆国忠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吼,说的是日语,他听不明白,但一串远去的脚步声说明有人在朝深处跑出。
他查验了一下自己的配枪,还有五发子弹,正想探头看看,就听见深处传来激烈的枪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缴枪不杀”“举起手来”的大喝声。
陆国忠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胳膊上的血还在不停流淌,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头也昏沉沉的,他用右手撑住水泥地,想站起来,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只能靠墙角坐着,脑袋无力的倚在墙上,昏了过去。
暗道中,姚胖子带着战士冲过转角时,虎娃已经扑倒了最后一个人,嘴里低吼着,把那人按在地上没有松口。
另一个已经不动了,枪还握在手里。
姚胖子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活捉的家伙——目光刚落上去,整个人就顿了一下。那人满脸灰土,蜷在地上,脸色煞白,但那张脸他认得。
市南警局行动大队的老队员,平时话不多,干活倒是利索,分派什么任务都点头答应。
姚胖子记忆中的他很少出现在行动大队的前排,总是跟在队伍末尾,不争不抢,也没什么存在感。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个人。
虎娃没有扑向那个人——它绕过了他,去咬另外两个。
姚胖子蹲下身,看了他一眼,那人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姚胖子站起来,没有多说。他侧身朝前方黑暗里看了一眼,又朝那人偏了一下头:“绑了,带走。”
小李带着战士们继续向前搜索。
刚走了几步,子弹从前方密集扫过来,一名战士倒下。
侦察连长没有停步,已经端起枪朝火力来源方向压了过去,其他战士跟着他一同开火,交叉火力在短短几秒内把对方的射击压了下去。
“冲!”姚胖子喊了一声,“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他的命令还没有完全落地,战士们已经向前推进,脚步踩在碎石和弹壳上,昏暗的地下室里喊杀声立刻淹没了来路。
陆国忠的意识有些恢复过来,眼前还蒙着一层模糊的灰。
他听见战士们的呐喊声,还有姚胖子在喊什么,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隔着一层正在缓慢消退的屏障。
有脚步声在逼近,越来越近,在他身边停下。
他撑起身体,一个枯瘦的身影站在他一侧,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
“去死吧。”那个声音沙哑而平静,语气中没有犹豫,像是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次。
陆国忠闭上眼睛,听见了一声枪响,然后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睁开眼,枯瘦的身影已经跪在地上,枪落在一边,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弯腰喊了一声:“处长,是我。”
他认出那个声音。
是小李。他呼出一口气,头一偏,再次沉入黑暗。
姚胖子从后面赶上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看见小李正蹲着扶住陆国忠,连忙喊道:“怎么回事?国忠!你活着还是没了?”
“处长昏过去了,需要包扎。”小李抬头应了一声。
姚胖子原地停了一瞬,朝地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小李,然后抬手抹了抹鼻子:“册那,我以为他光荣了,妈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扯起衣摆擦了一下眼角,侧头看见被两名战士控制住的老头。
“你不是那个赶牛车的吗?”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对方,“乖乖,老头,你还真会演。”
那老头恶狠狠地盯着他,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关节处被子弹击穿,血正顺着指缝滴落。
就在这时,从楼梯上方传来一声大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解放军,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姚胖子一听声音,笑了——上面是赵团长带大队人马赶到了!
当赵团长走进地下室的时,第一眼就看见昏迷中的陆国忠,忙喊来卫生员进行救治。
那一边,连长已经带人开始打扫战场,并对整个地下空间进行搜查。
卫生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剪着齐耳短发,正蹲在陆国忠身边处理伤口,动作利落,不慌不忙。
姚胖子关心地问道:“我说小姑娘,陆处长没事吧?”
“报告姚副处”小姑娘手上动作没停,低头回答:“陆处长是被破片划伤,伤口很长,但不深,主要是失血过多引起昏厥,伤情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姚胖子没有再追问,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开。虎娃正蹲在他身边,安静地舔着自己的前爪。
这时,赵团长快步走过来说道:“姚副处,战士们在后面找到了两门拆散的小山炮,三十发炮弹,”他顿了顿,脸上带着惊喜:“你猜,这个地下室是做什么用的?”
姚胖子摇摇头“特务窝点?”
“他娘的,居然是个军火库,长短枪支三十五箱,光冲锋枪就有五十支,子弹手雷三十来箱。妈的,还有成堆的军用罐头,武装一个连绰绰有余。”
姚胖子像是刚想起什么,转头问赵团长:“那座小山封锁了吗?”
“已经封了,上山道路全部封闭,山顶留了一个班。”赵团长说。
这时陆国忠悠悠地醒了过来。卫生员拿起水壶要喂他,他摆摆手,自己接过来喝了几大口,这才彻底清醒。
姚胖子和赵团长走到他身边,他放下水壶,开口第一句:“要留意黄雀。我建议从现在起,车站周围实行24小时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附近的村民。”
赵团长没听明白:“黄雀是指……”
姚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团长听完,脸色变了一下,声音压低了:“还有这种事?合着刚才那帮人不是国民党的特务?是日本人?”
姚胖子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陆国忠在卫生员的搀扶下坐直了一些,说:“从现在到明天列车离开,所有制高点再加派人手。”
“那是必须的。”赵团长应道。
“好,我们六处全力配合。”陆国忠说着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卫生员正在旁边收拾器械,针头和纱布被依次放回箱中,轻微的摩擦声在逐渐恢复秩序的地下室里显得清晰而短暂。
一名参谋从楼梯上快步跑下来,立正敬礼:“报告!上级来电,请团长和陆处长一起听。”
赵团长看向陆国忠:“能走吗?”
陆国忠站直了:“行,小伤。”
两人一前一后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