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印的飞机消失在云层里的时候,李晨站在机场跑道边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那种预感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一晃就没了。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冷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晨哥,想什么呢?”
“想许大印那句话。”
“哪句?”
李晨转过身,往回走。
“回去再说。”
回到王宫,李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许大印说的那些话。南锣国,电诈园区,湖南帮的年轻人,干得风生水起。还有许白珊最后那句提醒:“如果真是你以前的人,你会管吗?”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在想这个问题。
那些人,跟他有关系吗?
以前有。现在没了。
可那些人,是从东莞出去的。有的在钻石人间干过,有的在夜倾城待过,有的跟湖南帮有过交集。他们知道他,他也知道他们。
如果他们在那边出了事,他能不管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海。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些人最容易骗谁?
当然是熟人。
老乡见老乡,背后一枪。那些干电诈的,最擅长的就是骗熟人。骗亲戚,骗朋友,骗以前的同事。因为他们知道你的底细,知道你缺什么,知道你最容易被什么打动。
那些人会骗谁?
李晨想到了一个群体。
钻石人间和夜倾城那些小姐和服务人员。
那些人,他之前说过,愿意来的可以来南岛国。可几乎没人响应。她们在国内干惯了那行,赚惯了快钱,你让她们来种地养猪,她们不愿意。
可现在呢?
国内那行已经行不通了。
严打一波接一波,场子关的关,抓的抓。她们能去哪儿?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她们就是最危险的目标。
李晨拿起电话,拨了苏晚晴的号码。
“晨哥?”
“晚晴,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钻石人间和夜倾城那些人,最近都去哪儿了。”
“查这个干嘛?”
“我有预感,可能出事了。”
“行。我查。”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他知道,镜子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海还深。
苏晚晴先翻出钻石人间以前的员工档案。
那些档案是电子版的,名字、照片、联系方式,都还在。
一共四十七个人。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有微信,有的有电话,有的什么都没有。
先从有微信的开始。
发了一条消息。
“姐,最近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等了半天,没人回。
她又发了几条,还是没人回。
换了个方式,打电话。
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空号。
第三个,通了,但没人接。
苏晚晴心里有点发毛。
继续打。
第四个,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喂?”
“是阿珍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谁?”
“我是苏晚晴。晨月集团的苏总。”
“苏总……你怎么找到我的?”
“晨哥让我问问你们的情况。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老家。”
“在老家干什么?”
“种地。”
“真的?”
“真的。”
“阿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
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电话挂了。
苏晚晴再打过去,关机。
她的心沉了下去。
接下来两天,苏晚晴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四十七个人,能联系上的,只有十三个。
这十三个人里,有八个在老家,有四个在别的城市打工,还有一个是家里人接的电话,说是人去了云南边境,之后就没消息了。
剩下的三十四个,一个都联系不上。
电话空号,微信失联,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晚晴找到一个钻石人间的老员工霞姐,现在做正规的沐足,让她帮忙回忆。
霞姐在钻石人间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
霞姐听完苏晚晴的话,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那些联系不上的,可能去了南锣国?”
“不知道。但太巧了。”
霞姐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姐妹,叫红姐。她之前跟我说过,想去外面闯闯。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听说她去了云南。”
“红姐?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叫她红姐。”
“有联系方式吗?”
霞姐翻出手机,找了一会儿。
“有一个。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她拨了过去。
关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还有吗?”
“还有一个,叫小美。年轻,话多。她跟红姐关系好。可能一起去的。”
三天后,苏晚晴的电话来了。
李晨接起来,听见那头的声音,心里一沉。
“晨哥,查到了。”
“说。”
“钻石人间那边,有七个技师,夜倾城那边,有五个服务员可能出问题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我问了一圈,有人说是去了南锣国,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查的时候,发现有人也在找她们。”
“谁?”
“她们的家人。有的人家里收到过消息,说在那边赚大钱,让家里别担心。但也有人家里什么都没收到,人就这么消失了。”
“有具体名单吗?”
“有。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手机里传来的那份名单。
十二个名字。
有的是他认识的。小玲,那个清清秀秀的姑娘,看见男人就脸红。
小美,嘴碎话多,但干活勤快。
红姐,三十出头,在钻石人间干了八年,话不多,但人靠谱。
郑姐,三十七,老技师了,莲姐的左膀右臂。
他看着那些名字,脑子里浮现出她们的脸。
以前在钻石人间的时候,她们见了他,都会叫一声“晨哥”。
有的笑着,有的害羞,有的躲到一边。
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知道,他是老板,是保护她们的人。
现在,她们在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找。
第二天,苏晚晴又打来电话。
声音有点颤。
“晨哥,我又查到一些事。”
“什么事?”
“那些人,不是自愿去的。”
“什么意思?”
“有人告诉我说,她们是被骗去的。那边有人专门做这个,骗熟人,骗朋友,骗以前的同事。去了之后,手机被收走,人被关起来,想回都回不来。”
“还有人说,那边女的,如果不会打电话骗人,就会被卖到红灯区去。”
“红灯区?”
“对。那种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她们?”
“很难。那边管得很严,电话打不进去,人也进不去。”
“那有没有人传消息出来?”
“有。但很少,不过我收到一条消息,不知道真假。”
“什么消息?”
“有人说,那边有人想联系你,让你去救她们。”
李晨的脑子嗡的一声。
“谁?”
“不知道。消息是转了好几道才传过来的。说是一个叫红姐的女人,让一个送饭的年轻人帮忙传话。那个年轻人又通过红灯区那边的人,把话传到了外面。”
“说什么?”
“说她们在等你去救。”
李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那个在钻石人间干了八年的女人,话不多,但干活利索。每次见了他,都会微微点头,叫一声“晨哥”。
“晚晴,帮我打听清楚。那个地方具体在哪儿,谁在管事,有多少人被抓。”
“晨哥,你真要去?”
“她们是我的人。”
“我知道了。我尽量打听。”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海还是那么蓝。
但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那个陌生的地方。
晚上,苏晚晴又打来电话。
“晨哥,查清楚了。”
“那个地方叫南锣市。有一个园区,里面有个叫南湖国际高科。里面搞电诈的,有几百号人。管事的是几个湖南帮的年轻人,以前跟过蒋天养。”
“还有呢?”
“那个红灯区,叫夜玫瑰。听说里面关了几十个女的,都是从国内骗来被卖到那里去的。名单上那些人,大部分都在那儿。”
“还有一件事,那边的人,好像知道你。”
“有人传话出来,说那几个管事的湖南帮年轻人,知道你是以前的话事人。他们说,让你别多管闲事。”
“他们这么说?”
“对。”
“那你告诉他们,我管定了。”
挂了电话,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但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