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圣城外海,天光被硝烟遮蔽。
血屠王站在忒修斯号的船艏,炼魂幡在身后猎猎作响,幡面上数万道魂火同时燃烧。
赤霄剑斜指海面,剑锋上暗红色的光芒在炮火的映照下如同一条流动的血河。
他的亡灵舰队已经从贵族联合舰队的防线中央撕开了一道宽达数里的缺口,加纳的骨龙正向着缺口疯狂倾泻死亡气息。
“缺口打开了。”
血屠王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向加纳。
“天灾军团主力压进去,把贵族联合舰队一分为二。”
加纳没有回话,但骨龙的三张巨嘴同时张开,三股截然不同的死亡能量在贵族联合舰队的阵型中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洪流。
十余艘贵族战舰在洪流中覆灭,船壳在死亡能量的侵蚀下迅速腐朽崩解,沉入海底。
三尊亡灵君主各领一支分队从缺口中涌入,骑士君主率领亡灵骑士在海面上纵横扫荡,幽魂君主潜入水下追索逃跑的贵族,骷髅法师在高空布设封锁法阵。
海盗联盟的舰队紧随天灾军团涌入缺口。
科恩的旗舰在缺口内侧展开锋矢阵,五十余艘重型战舰杀向贵族联合舰队的侧翼。
艾森堡公爵的旗舰被三面合围,在近距离受到炮火的反复轰击,船壳上的炼金装甲一块块剥落。
“艾森堡顶不住了。”
数位大海盗的声音从遗落物构建的通讯网中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旗舰已经开始后撤,侧翼的护卫舰阵型都乱了。”
科恩没有回应,目光越过贵族联合舰队的残骸,落在更远处的海面上。
皇家无敌舰队的封锁阵型在视野尽头缓缓展开,两百艘重型战列舰排成三列横阵,如同一道钢铁闸门将整片海域封死。
科恩的瞳孔猛然收缩。
“血屠王,加纳阁下,立即停止追击。海盗联盟全舰队转向,准备应对皇家无敌舰队的炮火。”
加纳的声音带着不解:“贵族联合舰队快崩了,现在停下来……”
“停!”
科恩的怒吼通过灵魂链接传入所有舰长的耳中。
海盗联盟的舰队在天灾军团的掩护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转向,锋矢阵从进攻队形变成了防御阵型,舰炮全部对准皇家无敌舰队的方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银辉圣城的城墙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巨型炼金装置启动的声音。
城墙之上,紧闭的金属闸门在巨响中缓缓开启,闸门后方的炼金火炮和炼金机械装置全部处于蓄能状态。
炮口的光芒从银白色变成了深红色,那是过载充能的标志。
与此同时,皇家无敌舰队的封锁阵型中,所有战列舰的主炮同时抬起炮口。
炮口指向的不仅是海盗联盟,而是战场上的所有人。
艾森堡公爵站在铁壁号的舰桥上,看着银辉圣城方向升起的深红色光芒,又看向皇家无敌舰队齐刷刷抬起的炮口,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疑惑到恍然再到惨笑的全过程。
“副官。”
“在。”
“传令各舰,停止射击。”
副官愣住了:“公爵大人?海盗联盟的舰队正在转向……”
“我说,停止射击。”
艾森堡公爵的声音平静。
“已经没用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银辉圣城。
烽烟四起的内城方向轰鸣声不断,但城墙上的炼金火炮和机械装置已经全部启动,那些原本应该守卫皇宫的禁卫军团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换防。
城墙上的旗帜从教廷的圣徽旗换成了皇室的荆棘王冠旗。
艾森堡公爵看着那面王旗,惨笑了一声。
“瓮中捉鳖,一箭双雕,皇帝陛下好算计。”
他低头看向海图。
海图上标注着贵族联合舰队、海盗联盟、天灾军团和皇家无敌舰队的位置。
四个红色箭头在海图上交织成一张大网。
皇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贵族议会。
皇帝要的是让教廷、贵族和海盗联盟三方在银辉圣城外围互相消耗,等三方打得差不多的时候,皇家无敌舰队封死退路,城墙上的禁卫军团从背后开火,一网打尽。
“公爵大人,皇家无敌舰队发来通讯,要求我方立即停火并接受整编。”
“整编?”
艾森堡公爵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嘲讽。
话音未落,皇家无敌舰队的炮口喷出了深红色的火焰。
两百艘战列舰的主炮同时开火,炮弹如流星般划过海面,落在贵族联合舰队的阵型中。
铁壁号的侧舷被一发重型炼金穿甲弹命中,炼金装甲从撞击点向内凹陷,舰桥的炼金法阵全部震碎,金属碎片横飞。
“他们连自己人都打!”
副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银辉圣城城墙上的炼金火炮也在同一时刻开火。
深红色的炮弹从城墙方向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海域。
天灾军团的亡灵舰队、海盗联盟的战舰、贵族联合舰队的残余力量、教廷的光明舰队,全部在打击范围之内。
海面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联合舰队的贵族将领与光明舰队的神官们在第一轮炮击中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遗落物构建的通讯网络里疯狂高呼:“我们是自己人!打错了!先让我们撤出去!”
但回应他们的是第二轮更密集的炮火。
铁壁号在第二轮炮击中又被三发重型炼金穿甲弹命中,船身从中间断裂,舰桥上的艾森堡公爵被冲击波掀飞,撞在舰桥后方的装甲壁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联合舰队在火海中逐艘沉没。
那些战舰上坐着他的后辈子侄,还有跟了他上百年的老部下。
艾森堡公爵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传令各舰。”
“停止射击,全员弃舰。”
副官愣住:“公爵大人——!”
“我说,停止射击,全员弃舰。”
艾森堡公爵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某种解脱般的疲惫。
“皇帝忌惮的是贵族与教廷庞大的战舰群。战舰不消耗光,他不会收手。让各舰停止射击,全员弃舰。”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转身去传达命令。
艾森堡公爵走到舰桥的残骸边缘,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尸体。
远处,皇家无敌舰队的炮火还在倾泻,银辉圣城城墙上的火炮也没有停。
海盗联盟和天灾军团的舰队正在四散规避炮火,但皇家无敌舰队的封锁阵型太密了,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铁壁号,保持航向。”
艾森堡公爵没有离开舰桥。
铁壁号在火海中缓缓转向,朝皇家无敌舰队的阵型冲去。
船身已经从中间断裂,舰首在下沉,舰尾在燃烧,但炼金熔炉还在高速运转。
铁壁号拖着断裂的舰体,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朝封锁阵型撞去。
皇家无敌舰队的三艘主舰同时开火。
铁壁号在距离封锁阵型还有数百丈的海面上被炮火彻底撕碎。
舰桥在爆炸中解体,艾森堡公爵的身影被火焰吞没。
贵族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皇家无敌舰队疯了。”
血屠王的声音低沉。
“他们连自己人都打。”
加纳的骨龙在天灾军团头顶盘旋,三张巨嘴间歇性地喷吐着死亡气息。
“不是疯了。估计那位神圣白银帝国的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贵族联合舰队与光明舰队活着回去。”
“贵族议会与光明教庭手里的舰队太多了,打完这一仗,皇帝正好收权。”
血屠王沉默了片刻。
“皇帝想一箭双雕,把内忧和外患一起解决。但他漏算了一点。”
“什么?”
“我们不是瓮中的鳖。”
血屠王战意高昂,炼魂幡上的魂火猛然暴涨。
“我们是困兽!”
困兽犹斗,置之死地而后生。
沧王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来:“这么打下去不行。皇家无敌舰队的封锁太密了,城墙上的炮火覆盖了整片海域。我们退不出去,硬扛也扛不了多久。”
黑王的声音紧随其后:“只能进,不能退。一旦退了,军心崩溃,死得更快。”
雾王:“银辉圣城的闸门后面就是内城。魔女教会和深海教会的精锐都在内城,只要我们能轰开闸门攻进去,和他们汇合,局势就能逆转。”
石王闷声道:“闸门是十一阶炼金合金铸的,哪怕圣境强者全力出手,短时间内也轰不开,后面还有禁卫军团守着。”
四王在灵魂链接中快速交换了意见。
血屠王开口:“我和加纳指挥天灾军团挡住皇家无敌舰队的炮火,你们四王合力去轰闸门。海盗联盟的舰队由科恩全权指挥,掩护你们。”
加纳没有异议。
沧王拍板:“那就这么办。”
血屠王将炼魂幡从身后拔出,幡面上的魂火从数万道暴涨到了上百万道。
数场大战积攒的亡魂在幡面上同时燃烧,炼魂幡在手中转了一圈,魂火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火焰长鞭。
“天灾军团,跟我来!”
血屠王骑着加纳赠送的亡灵战马从旗舰上冲了出去,赤霄剑在手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剑芒,将迎面而来的一排炮弹劈开。
亡灵大军紧随其后,如同一条灰白色的洪流,朝皇家无敌舰队的封锁阵型发起了死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