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开服前，对方专门整理过免费角色的元素覆盖，态度一向谨慎，没怎么用过夸张的形容。
这次，帖子开头却写得相当不客气。
“在当前版本能被牵引的大量敌人面前，温迪提供的便利，足够把战斗过程分成有他和没他两种。”
老周往下滚动。
帖子没有只放演示里的漂亮镜头，而是将几段画面拆开，逐一标出敌人的原位置、移动路线和被牵引后的落点。
“这个分析有东西。”
他收起笑容，将其中一张图放大。
“你们看，这只弩手在外围。正常打，得跑过去，或者拿远程单独处理。他开技能之后，人直接给你送过来了。”
弹幕里立刻有人接话。
“我今晚追弩手追得想砸键盘。”
“我最烦的不是打不过，是打完这边，那边又退两步。”
“守目标的时候尤其明显，怪全散开，来回跑得人发麻。”
老周继续往下翻，看到长按技能产生风场的分析时，手停了一下。
配图旁边是一位玩家手绘的山壁。
第一条路线绕了三段，第二条路线从风场起跳，接上半腰的落脚点。
“这不就是我昨天掉下去那个地方吗？”
他往前凑，认真辨认山壁形状。
弹幕毫不客气。
“对，你掉了两次的那个。”
“第三次摔死不算？”
“老周的购买理由找到了，保护膝盖。”
老周笑骂了一句，又把帖子拉回标题。
“难怪他们用这个词。”
但他没有立刻关掉帖子，反而点开作者追加的说明，念给观众听。
“重型敌人、特定状态、地形遮挡，都会影响牵引，不能把演示当成所有战斗都能照搬。”
他指了指这行字。
“记住这个。别明天抽出来，拿他对着不该吸的东西放技能，再回来问是不是缩水。”
直播间里有人发出一条付费留言。
“我原本说一分钱不花，现在就想问，首充双倍怎么买最划算？”
这句话像是把弹幕里的某个开关按开了。
一连串相似的问题跟着涌出。
“免费攒的够不够？”
“只想要一个，要不要先把小档买了？”
“我不是为了强度，我是为了给他买苹果。”
老周看得直乐，笑到一半，又把付款页面的讨论关掉了。
“先看自己有多少资源，再看能接受花多少。别一张嘴就是怎么买最划算，最划算的第一步，是别把饭钱算进去。”
他重新点开游戏。
风从蒙德街道间穿过，远处风车缓缓转动。
老周沿着台阶往上跑，抬头看见广场中央那尊展开双翼的神像，鼠标忽然停了停。
“明天去上面抽。”
“哪儿？”
“手心。”
弹幕里有人立即发来截图。
画面中，四个角色已经站在风神像的掌心，面向城外排成一排。
其中一人还在聊天栏里认真提醒：
“站稳了，别把风神挤下去。”
老周盯着那张图，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你们动作比我快。”
***
凌晨一点多，苏小雨将最终测试结果送到了林墨面前。
“新钱包通道接通，正式小额交易核对完成，到账和退款查询都正常。官网跳转也已经让海外组分别用电脑和手机走过。”
林墨接过报告，先看失败订单。
几类状态被单独列出，没有混在成功率里。
“客服看得到订单进度？”
“只能看服务所需的信息，查不到玩家的支付隐私。”苏小雨说，“顾北确认过权限，异常单会进支付专组。”
陈默站在门边，眼镜摘在手里，鼻梁上压出两道浅痕。
“新通道先开放了。今晚真实流量不高，可以继续观察，明天不临时换入口。”
“原平台呢？”
顾北扬了扬手机。
“自动回复，申诉已受理。”
张伟听得冷笑。
“真准时。”
林墨将报告合上。
“那就让他们审。新入口的监控独立出来，谁都别撤，按轮值表换人休息。”
陈默把眼镜重新戴上。
“已经安排了。”
苏小雨没有马上走。
她又打开平板，给林墨看了一眼刚发布的海外通道调整说明。
下面的留言经过当地运营翻译，放在旁边。
最上面有人问，为什么换了支付方式，价格却没有变化。
官方回复很简单：新增通道费用由公司承担，玩家按页面公示价格支付。
再往下，是一串反复确认。
首充是否保留，已付款订单要去哪里查，官网入口是否可以从游戏内进入。
苏小雨指着最后一项。
“这一条问得最多。我们把游戏内跳转路径做成了图，避免玩家从搜索结果里找。”
“好。”
林墨把平板推还给她。
“等明天结束，再考虑宣传这些。今晚让人找得到、用得明白就够了。”
苏小雨收起东西，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把一份还没拆封的三明治放到他手边。
“你刚才那盒饭只吃了两口。”
林墨看了一眼。
“陈默呢？”
“他吃完了。”
门外恰好传来陈默的声音。
“张伟盯着吃的，没法剩。”
张伟从走廊另一头探出脑袋。
“我都把筷子掰好了，他还想跑？”
苏小雨忍着笑，抬手指了指三明治。
“这份不用掰筷子。”
***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五十分，老周的直播间里，桌面比平时整齐得多。
键盘左边放着一只擦得发亮的苹果，右边是一只高脚杯。
杯子里装的不是酒，是他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葡萄汁。
弹幕已经笑了快五分钟。
“苹果是真的，酒是假的，诚意打了个对折。”
“你那个杯子是不是吃饭送的？”
“建议把椅子也换成风车，方便风神定位。”
老周将苹果往镜头前推了推。
“意思到了就行。大中午喝什么酒，我下午还得研究角色。”
他戴上耳机，切回游戏。
旅行者站在蒙德风神像的手掌上，脚下是浅色石面，远处城墙外的湖水泛着光。
为了爬上来，他刚才绕了一段路。
联机世界里另外三位玩家已经各自站好，其中一人坚持要站在最边缘，说这样离风近。话刚打完，角色往前挪了半步，从指缝边滑了下去。
老周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画面里。
几秒后，聊天栏跳出一句：
“我下去给各位探探风向。”
直播间笑得整片屏幕都在抖。
“别急着探，先回来。”
老周也乐了，转过视角，给对方留出攀爬的位置。
“还有十分钟，够你再摔一回。”
他旁边的手机不停震动。
玩家群里，全是相似的截图。
有人独自坐在神像掌心，把游戏时间调到清晨；有人在风起地树下等；有人站在酒馆门口，包里特意留了苹果，还有人为了抽卡位置折腾半天，最后发现自己连祈愿界面都没切到正确分类。
老周点开其中一张图，笑着展示给观众。
“你们别学这个，站哪儿都不改概率。图个热闹就行。”
话音刚落，直播间贵宾席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聪。
老周瞥见提示，愣了一下。
“王经理今天也有空？”
弹幕立刻密了起来。
“经理来监督抽卡了。”
“王经理不看训练？”
“老周，苹果摆正点，来领导了。”
一条醒目的留言从屏幕中央划过。
“午休，看你接风神。别拿抽卡当训练项目。”
老周笑着往椅背上一靠。
“放心，这个我确实教不了。”
王聪又发了一句。
“你昨天说再观察。”
“观察完了。”
老周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剧情看了，机制看了，钱包也看了。今天不把风神大人接回来，我不下播。”
弹幕瞬间抓住这句话。
“录了！”
“这次可不是打完营地就睡觉了。”
“你先把苹果放下，供品怎么自己吃了？”
老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
缺口十分明显。
他沉默两秒，把苹果转了个面，让完整的那侧朝向摄像头。
“风神不拘这些。”
***
同一时间，游戏科学机房的大屏幕上，同时在线人数刚刚越过一条红色标线。
技术员将确认后的数字推到主屏。
“超过首日最高值。”
张伟站在后排，看着仍在往上跳的统计，手里那瓶水半天没拧开。
“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苏小雨回答。
她也在看数据。
昨天设定的高峰区间已经被实际增长顶穿，登录请求还在增加。社区监测页里，玩家上传的抽卡地点截图几乎挤满了新帖列表。
林墨站在陈默身后，目光没有停在在线纪录上。
“海外新通道？”
“保持正常。”
陈默切出支付监控。
“原来受影响的两个地区都走新入口，凌晨到现在没有集中失败。新钱包的人在联络线上，结算组也有人值守。”
“游戏内跳转呢？”
“正常，手机端回来后的订单查询也正常。”
苏小雨按住耳机。
“客服专组已经上线。所有异常单先查状态，不引导重复付款。”
林墨点了一下头。
顾北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昨晚那份通知，旁边是新通道合同的确认页。他接了一个简短的电话，结束后看向林墨。
“原平台仍在审查，没给恢复时间。”
“知道了。”
林墨看着屏幕，没有再问。
离十二点还有七分钟。
张伟终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苏小雨平板里的社区页面。
“他们真都爬上去了？”
“不是一个世界。”苏小雨说，“不同玩家在各自的世界里，有的开了联机，最多几个人一起。”
她往下滑了两页。
一张截图上，四名角色站得整整齐齐，聊天栏里却在争论谁挡住了谁的脸。
另一张则是玩家一个人坐在掌心，面向教堂，配文只有两个字。
“等风。”
张伟看了片刻，声音小了一些。
“昨天我们还在会议室里看他把丘丘人卷起来。”
柳知夏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张独自等待的截图上。
“他们昨晚看完了主线。”
苏小雨没有继续翻。
耳机里传来运营组的提醒，祈愿开启前的最后一轮页面核对已经结束，时间、规则、试用说明全部一致。
她抬起头。
“五分钟。”
陈默把几个无关窗口关掉，只留下祈愿服务、支付网关和订单队列。
机房里说话的声音逐渐少了。
有人把纸杯往里推，免得碰到键盘；有人重新检查值班联络，试着叫了一遍海外通道负责人。回答从扬声器里传出，经过翻译，意思简短明确。
“在线。”
陈默点开最后一项检查记录。
“时间同步。”
“完成。”
“备用队列。”
“已就绪。”
“回调监听。”
“正常。”
林墨低头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五十七分。
苏小雨将平板上的直播窗口缩小，刚好能看见老周把苹果往桌边挪。弹幕滚得很快，王聪的留言被淹在其中，只偶尔露出一行。
老周还在说话。
“别提前乱点，没开就是没开。看清楚名字，《杯装之诗》，不是旁边那个。”
林墨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试用入口和祈愿入口一起放。”
陈默应了一声，手已经搭在鼠标上。
十一点五十八分。
主屏幕右下角，支付页面访问量开始提前抬升。
还没有到集中付款的时候，许多玩家只是在核对余额和首充状态。细碎的请求落在曲线上，形成一层比平时更密的波纹。
技术员抬头。
“预热访问超过预测。”
“按正常请求处理。”陈默说，“别提前给它贴异常标记。”
苏小雨走到林墨身边，压低声音。
“两个地区的官方入口置顶了，客服也在反复提醒别信代充。”
“好。”
“手续费说明有人转出去了。”
“有没有误传价格？”
“没有，目前都在说价格没变。”
林墨轻轻颔首。
前排一名程序员忽然坐直，将耳机往耳边按紧了些。
“海外钱包确认，峰值保障开始。”
陈默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示意收到。
十一点五十九分。
直播画面里，老周已经不吃苹果了。
他把杯子移到键盘够不到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边。神像掌心里的四名角色不再乱动，刚才摔下去的那位也终于爬了回来。
聊天栏里出现一句：
“我站中间，你们谁也别挤我。”
老周正想接话，弹幕上的倒数已经刷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电脑时间，喉结动了动。
“还没到，别抢。”
机房里，陈默将支付网关的并发曲线放大。
林墨看见他的右手挪开鼠标，落在键盘旁，又很快移了回去。
“各组保持通话。”
声音不高，却让前排几个人同时挺直了背。
最后十秒，苏小雨没有再看社区。
她的目光停在订单监控上，那两个昨晚被迫更换通道的地区，状态栏仍是绿色。
九秒。
张伟把水瓶盖拧紧，往后退了半步。
六秒。
祈愿服务的待命标记轻轻闪了一下。
三秒。
陈默抬头，盯住主屏右上角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林墨刚看见最后一格数字翻过去，耳边便响起了第一声急促的提示音。
《杯装之诗》的翠绿色页面同时亮起，祈愿请求和充值订单在几块监控屏上陡然铺开，计数器里的数字一截接一截向上蹿。数百万次请求迎头撞上入口，支付网关原本平缓的曲线几乎竖直拔起，冲向屏幕顶端。
“回调队列——”
前排技术员猛地向前探身，陈默的手指已经压上通话键，另一块屏幕上的橙色提示框正在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