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站在屏幕前，手里还捏着刚才没喝完的水，目光牢牢锁在风神之诗的暴风眼上。
“我收回之前的话。”
他终于开口。
苏小雨侧过头看他。
“哪一句？”
“温迪身板单薄，第一眼没有战斗压迫感那句。”
张伟把杯子放到桌边，语气十分认真。
“我现在觉得，他站在敌人中间的时候，压迫感不需要靠身材表现。”
柳知夏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屏幕边缘。
“你终于看懂了。”
“这不是我看懂，是他把整个画面都吸过来了。”张伟指着屏幕，“刚才那一下，所有敌人全被拖进中心，观众第一眼根本不会去看温迪的身板，只会看这场战斗是不是已经结束。”
李浩摘下一侧耳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音乐也帮了不少。”
“开头的鲁特琴让人以为这是一个轻松的角色介绍，中段加入低音弦乐后，风的重量才真正出来。尤其是大招展开那一刻，鼓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让风声先占住听觉，等火元素被卷进去后才把高潮推起来。”
他将播放时间轴调出来。
“这里，暴风眼炸开的瞬间，所有环境声都被压低了。观众会先听到风，再看到画面。这样一来，技能的范围感会比单纯把特效做大更明显。”
柳知夏点了点头。
“画面也是一样。我们没有一上来就把温迪放在正中央炫技，而是先让他在酒馆里坐着，先让观众接受他是个吟游诗人。等他进入荒野之后，动作幅度才逐渐增加。”
张伟咂了咂嘴。
“说白了，就是先让大家觉得他在胡闹，再告诉大家他真能打。”
“不是胡闹。”柳知夏抬眼看他，“是角色性格。”
“行，性格。”张伟立即改口，“但这一下确实够狠。”
苏小雨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一直在看运营后台。
发布后的一分钟，角色演示片的播放曲线已经超过璃月实机的同期增长速度。第二分钟，评论区新增留言超过此前半小时总和。第三分钟，几个直播平台的温迪相关词条同时冲上热门，玩家讨论从“神之眼为什么是问号”迅速转向“风神之诗到底能吸多远”。
她将数据投到主屏幕另一侧。
“视频发布三分钟，累计播放量两百一十七万，转发三十二万，直播间外溢讨论还在上升。现在评论区里出现最多的三个词是聚怪、风场和抽取。”
张伟看向她。
“那花瓶呢？”
“还在。”苏小雨滑动页面，“不过现在大部分是反讽。”
林墨坐在会议桌尽头，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他没有看播放量曲线太久，反而盯着角色演示片的评论分类。
苏小雨注意到他的视线，切换出另一张统计图。
“玩家对温迪的付费意愿开始上升，但目前还不能只看正向评论。强度党正在拆技能持续时间、元素染色顺序和聚怪判定，部分玩家担心角色会不会过度影响后续关卡设计。”
“这是正常反应。”林墨说，“他们不是不喜欢温迪，而是在判断这个角色值不值得长期投入。”
“需要提前放出数值说明吗？”张伟问道，“比如基础攻击、技能倍率、冷却时间这些？”
林墨摇头。
“暂时不放。”
张伟皱起眉。
“视频已经把技能展示出来了，为什么不把数值一起给？玩家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因为玩家现在最关心的不是数字。”林墨抬头看向他，“他们正在确认温迪能不能改变自己的游戏方式。只要机制价值成立，数值讨论就会变成验证，不会变成凭空猜测。”
苏小雨点开一条刚刚刷新的帖子。
发帖人把温迪的演示片截成了六个阶段，分别标注酒馆、荒野、拉弓、落地、聚怪和元素染色。他在最后写道：
“如果角色演示片没有告诉我温迪具体能打多少伤害，我会觉得它不完整。但看完这支片，我已经知道自己以后进丘丘人营地时会先找什么。”
张伟看完后，忍不住笑了。
“这玩家总结得比我们宣传文案还好。”
“因为他是用玩家的角度在说。”林墨回答。
柳知夏忽然指向屏幕右下角。
“这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温迪在风眼边缘落地的一帧。暴风眼的中心正卷着几只丘丘人，远处还有火元素沿风柱旋转。按理说，场面已经足够混乱，但温迪的身体却稳稳停在风暴之外，衣摆和发辫的运动方向都与风场保持一致，没有出现任何穿模或动作抖动。
“这一下落地动作，”柳知夏说，“观众可能不会专门注意，但它会让人觉得温迪真的站在风里，而不是被贴到画面上的角色。”
陈默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测试记录。
“因为我们改了三版。”
张伟转头。
“你们还专门改了这个？”
“第一版落地时，披风边缘会比身体慢半拍，第二版动作没问题，但风场强度超过阈值后，发辫会穿过肩膀。现在这一版用的是新的布料约束，落地速度和风场同步，所以看起来稳定。”
陈默把记录放到桌上。
“另外，演示片里的暴风眼范围不是后期放大的，录制画面使用的是最终版本技能参数。敌人位置、木箱、火把和元素状态都是真实战斗场景。”
张伟立即翻开记录。
“也就是说，玩家在正式版本里真能做到？”
“只要敌人的等级、抗性和场地条件一致，就能做到。”陈默推了推眼镜，“当然，演示片里为了让画面更清楚，敌人站位比较集中。实际战斗时，玩家需要自己找角度，聚怪范围也不是无限。”
“那就好。”张伟松了口气，“不然玩家发现演示片和实际效果差太多，肯定又要骂。”
“不会差太多。”陈默说，“我们录制前已经做了五百多次验证。”
苏小雨抬眼。
“五百多次？”
“不同距离、不同高度、不同遮挡，另外还加了元素染色顺序。刚才演示片里那一箭穿过暴风眼，是因为箭矢进入风场后会获得额外的飞行稳定修正，不是后期剪辑。”
张伟扭头看向林墨。
“你听见没有？那一箭是真的穿过去的。”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没有温度的茶。
“听见了。”
“难怪弹幕说穿过次元壁。”张伟笑道，“这波宣传算是打响了。”
林墨没有接这句，只问苏小雨：“外部舆情里的集中负面账号呢？”
苏小雨调出监控页面。
原本整齐出现的“花瓶”“没伤害”“弓箭辅助不值得抽”等评论，已经被玩家自然讨论冲散。部分账号还在坚持复制类似话术，但由于角色演示片展示了明确的聚怪能力，他们的评论很快就被技术党拆解和反驳。
“水军账号的互动效率明显下降。”苏小雨说，“之前一条话术能带动十几个回复，现在刚发出来就会被玩家问有没有看视频。还有几个账号开始改口，从‘温迪没用’换成‘温迪太强会破坏平衡’。”
顾北坐在门边，翻着刚收到的舆情存档。
“这说明他们已经从否定角色价值，转向制造新的担忧。”
张伟哼了一声。
“这也能算转进？”
“从传播角度看，算。”顾北抬起头，“他们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温迪是花瓶，只需要让一部分玩家在付款前犹豫。只要把讨论从角色魅力拖到数值风险，热度越高，争议越久，转化就会越慢。”
苏小雨问：“要不要处理这些账号？”
“普通质疑不用。”林墨说，“把确实存在组织化投放的内容单独存档，正常讨论保留。玩家担心角色破坏平衡，不是坏事。”
张伟不解。
“这还不是坏事？”
“至少说明他们已经把温迪当成一个真正会进入游戏的角色，而不是宣传片里的摆设。”林墨看向屏幕，“我们只需要把事实讲清楚，不需要替玩家做决定。”
陈默忽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
“外围抓取记录又增加了一次。”
会议室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苏小雨转过头。
“还是之前那条线路？”
“不是。”陈默翻开页面，“访问来源换了，但请求目标相同，依旧在读取祈愿分类、角色标记和概率公示。对方应该是看到了演示片，开始重新核对温迪的投放规则。”
顾北将记录接过去。
“有没有读取到真实后台？”
“没有，诱导层给的是公开文件和伪造目录。实际角色数据、保底计数和投放状态都在隔离区。”
林墨看向他。
“存证。”
“已经在做。”顾北合上平板，“不过今天的访问量明显比上午多，可能不止一家在看。”
“那就让他们看。”林墨说，“只要不碰真实资源，外围页面可以继续保持开放。”
张伟看了眼主屏幕上温迪的立绘。
“现在全世界都在研究这个角色，结果我们还得负责给他们搭个观察窗口。”
“公开的内容本来就应该被研究。”林墨说，“但他们怎么研究，研究到什么程度，是另一回事。”
苏小雨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林墨在意的从来不是别人看不看，而是对方在看什么。角色演示片已经把温迪的战斗机制展示出去，可祈愿规则、保底逻辑和正式投放时间仍然属于运营核心。只要外围与真实后台之间没有连接，外部观察就只是额外留下的访问样本。
办公室另一侧，李浩重新播放了角色演示片的音轨。
片尾的琴声再次落下。
温迪在蒲公英中轻轻落地，拨片抛向镜头。
张伟听着最后那一下清脆的声音，忽然说道：“这支片不超过两分钟吧？”
“实际时长一分四十七秒。”李浩回答。
“才一分四十七秒。”张伟摇头，“我怎么觉得看了半天？”
“因为信息密度高。”柳知夏说，“每一次切镜都在换东西。角色性格、战斗机制、元素反应、场景氛围，没有一个镜头是只为了填时间。”
李浩将音轨停在高潮段。
“还有一个原因，音乐没有把情绪一次性推到最高。前面一直轻，轻到观众以为这是在看一个爱说俏皮话的吟游诗人。等风眼展开，观众才会意识到，前面的轻快不是无力，而是他根本不需要紧张。”
张伟沉默了片刻。
“这么一说，温迪这个角色还真有点深。”
苏小雨笑了笑。
“你不是只看强度吗？”
“我现在也看角色性格。”张伟理直气壮，“尤其是能把一群丘丘人卷成一团的角色。”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一阵笑声。
林墨没有参与玩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演示片发布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舆情曲线仍在上升，玩家讨论却已经从单纯的惊叹进入了实质分析。有人研究温迪是否适合深渊，有人讨论风场能否跨越地图，有人尝试用不同元素排列暴风眼的表现，还有人开始整理温迪剧情中的每一句台词，试图从中寻找他真实身份的线索。
林墨扫过那些帖子，目光停在一条评论上。
“我本来只是想看官方怎么证明他不是花瓶，结果看完以后，我开始担心自己没有足够资源抽到他。”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预热效果达到了。”
苏小雨问：“现在要不要公布祈愿开启时间提醒？”
“按原定时间发。”林墨说，“不要因为热度上升就提前，也不要额外加码。”
“明白。”
“另外，提醒客服组准备好技能机制相关的问答，尤其是聚怪范围、元素染色和风场用途。不要承诺演示片之外的效果，也不要用‘必定’这样的词。”
苏小雨点头记下。
“角色演示的评论区要不要置顶一个说明？”
“不用。”林墨说，“让玩家自己讨论。我们只在有人把演示片剪成错误信息时做事实纠正。”
顾北忽然抬起头。
“林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顾北手中的电话还没有挂断，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
“海外支付渠道那边刚刚发来一份紧急通知。”
苏小雨看向他。
“什么通知？”
顾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林墨面前，将电话里的电子文件转发到他的电脑上。
屏幕亮起。
一份来自海外支付渠道的风控审查通知缓缓展开。
顾北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压在桌面边缘。
“他们刚刚宣布，将游戏科学列入临时风控审查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