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撤退路线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就在他即将冲下前方那个沙丘的当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往骨头缝里钻的恐惧,没丁点征兆就把他的心脏给攥住了。
影子的身子僵在了原地,脑袋缓缓的抬了起来,然后他就看见了。
头顶上那轮残月的旁边,不知啥时候多出来个东西,十五米高,通体暗金色,一个人形的玩意儿。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悬在半空中,引擎的轰鸣一点听不到,气流的扰动也感觉不到半分,就好像它天生就该杵在那儿似的。
冰冷的的机械眼死死的锁住了地面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刑天一号。”
赵小武窝在驾驶舱里,神经织网把机甲传来的那股子蛮力直接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人机合一、什么都能掌控的感觉,真让他上瘾。
“先生说,要活的。”
“盘古,算算看,多大的劲道能在不弄死他的前提下,让他尝尝什么叫最深的绝望。”
盘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建议使用百分之一点七功率的开天高频震荡粒子战刃,从目标左侧三点七米处划过。”
“其产生的冲击波和高频震动,足以瞬间摧毁其反抗意志,并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但不会致命。”
“收到。”
赵小武伸出一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刑天一号动了。
它慢慢的举起了手里那柄比自己还高的巨型战刃,战刃表面蓝色的电弧开始蹦跳、闪烁,一声低沉的蜂鸣响彻了整片戈壁滩。
影子的大脑一片空白,跑,这是他脑子里头唯一的念头。
他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拼了命的往远处窜。
但是腿脚再快,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这天降的审判,一道蓝光从天上劈了下来,直接把夜色撕成了两半,影子压根没看清那道光是从哪儿来的。
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迎面撞上,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唤,内脏一阵剧痛。
“噗。”
一口混着内脏碎渣的鲜血喷了出来,人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的砸在沙地上。
人没死,但是比死了还难受,四肢不听使唤了,这是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的,那股恐怖的震动把他的神经系统给毁了。
除了眼珠子还能转两下,浑身上下都动不了了,活脱脱一个活死人。
躺在冰凉的沙地上,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暗金色的巨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巨大的金属脚掌每踩下一步,脚底下的地皮就跟着抖三抖。
刑天一号在他跟前停住了,一只巨大的机械手伸了过来,没去掏他胸口那个铅盒,而是捏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小武的声音通过机甲的外部扩音器传了出来,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你,就是那个影子?”
“说吧,你上线是谁,那个清洁工又是谁。”
“三秒钟,够你想想的了。”
“三。”
影子的眼里充满了血丝,他想笑,笑对面这人天真,王牌特工出身,最狠的抗审讯训练他都熬过来过,严刑拷打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经历过的最残酷的审讯是。
“二。”
赵小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嘴巴不听使唤了,他突然发现。
一股不认识的、蛮横的意志通过神经织网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一层一层翻他的浅层记忆。
“不……不!!”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这辈子经历过的事儿,全在脑子里头飞快的闪了过去。
头一回杀人时候的害怕,头一回接到任务时候的兴奋,老科学家把样品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心里头一闪而过的那个不屑。
还有,清洁工到底是谁。
这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那个清洁工不是别人,正是221厂的副总工程师张涛,一个看着忠厚老实、成天笑呵呵、跟谁都能处的来的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间谍。
“一。”
赵小武的声音落下了。
“原来是他。”
“有点意思。”
他松了手,影子的身子摔在地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刑天一号转身冲天而起,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空里了。
只剩下影子这个昔日的王牌特工,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嘴角挂着涎水,嘿嘿的傻笑。
他疯了。
……
与此同时,华夏东部沿海,某三线城市。
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一个叫刘明远的中年男人正跟几个朋友搓着麻将。
刘明远是国营化工厂的副厂长,平时没啥别的爱好,就好打个牌喝个茶。
“胡了!清一色一条龙杠上开花!掏钱掏钱!”
刘明远把牌往前一推,两只手兴奋的搓来搓去,其他三个人唉声叹气的摸口袋掏钱。
就在这当口,茶馆的门被人推开了,几个穿黑制服、板着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那个径直走到刘明远的牌桌跟前,掏出一张证件亮了一下。
“刘明远?”
刘明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是,几位……有事吗?”
打头的那个没搭理他,冷冰冰的甩出了一串事。
“三年前,你拿手里的权,把一批不合格的特种橡胶以次充好,塞给了东风造船厂,他们拿这玩意造了艘新型潜艇,深潜测试的时候密封圈裂了,差点艇毁人亡。”
“两年前,你收了国外的贿赂,故意把你厂里正在研发的新型催化剂配方给漏了出去。”
“半年前,你厂长提拔了你的对头,你咽不下这口气,在厂里的排污管道上做了手脚,大把大把没处理过的剧毒化学废料直接灌进近海,方圆十公里的海里的活物死了个干净。”
男人每说一桩,刘明远的脸就白一分,等男人说完,他脸上的血色已经退的干干净净。
扑通一声,他从椅子上出溜下来,瘫在地上。
“我……我……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儿他干的滴水不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打头的那个没搭理他,对着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说了一句。
“目标已确认,收队。”
然后一挥手,两个手下把瘫成一摊泥的刘明远拖出了茶馆。
牌桌上还摊着刘明远刚胡的那副牌,跟他那脏透了的人生一个样,面上光鲜亮丽,里头早就烂透了。
这一天,差不多的一幕,在华夏各个角落同时上演着。
有位高权重的部委高官,有攥着核心技术的科研专家,有脑满肠肥的国企老总,也有最底层的仓库管理员和车间工人。
一张看不见的、拿无数尘埃织出来的大网,在这一天悄悄的收紧了。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脏东西、烂货、叛徒,一个都跑不掉了。
对苍蝇来说这是一场盛宴,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一记铁锤的审判。
西山,指挥中心。
周生一宿没合眼,他面前那块全息屏幕上,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正闪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颗刚被拔掉的钉子。
红的代表间谍或叛国贼,黄的是贪腐渎职的蛀虫,蓝的则是搞出重大生产安全事故和环境污染的罪犯。
就一天的功夫,这张地图已经被各种颜色的光点盖的满满当当。
周生盯着这张图,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的抽,他不是害怕,是在发抖,那种又震惊又后怕又狂喜搅一块儿的、止不住的抖。
老家人的能耐有多大,他心里有数,但大到这个份上,他从来没想过。
这已经不是什么能量了,这是神力,全知全能、洞察一切、不容置疑的神力。
就在昨天夜里,他的加密终端突然收到一份来自盘古的最高绝密等级的文件。
文件名就俩字,名单。
他点开文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上千页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排着成千上万个名字,每个名字后头都挂着一份详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罪证。
银行的转账记录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加密的通话录音也有,甚至贴心的配了翻译和内容分析,在哪个犄角旮旯做秘密交易的高清视频也有。
甚至有些人写在私人日记里头那些大逆不道的反动言论,都给翻出来了。
周生的头一个反应就是扯淡,这保不齐是哪个黑客搞的恶作剧,但是名单上头一个名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李卫东,他曾经很看好的那个年轻副司长,他甚至琢磨过要不要再往上提一提的后备干部,名单上写的明明白白,这人是大漂亮国埋了十五年的王牌间谍,代号裁缝。
周生不信,他拿自己的权限,马上让安全部门对李卫东搞了秘密调查,结果让他从头凉到脚。
李卫东闺女在耶鲁大学的账户上,年年都会莫名其妙多出一笔钱,发这笔奖学金的,是个听都没听过的所谓文化交流基金会。
往下扒了一层,这个基金会后头站着的,是中情局。
铁证摆在眼前,周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了个透,要不是这份名单,他周生差一点就成了把间谍往上推的历史罪人。
他不敢再嘀咕了,马上把名单上报给了最高层。
一场史无前例的、代号雷霆的大清洗,在最高层直接拍板下连夜拉开了架势。
没有预审,没有走流程,所有行动全由最高级别的龙牙特种部队和国家安全部的核心人员直接上手,先抓人再审讯,因为名单上给的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什么证据链了,那是直接拿手指头戳着犯人的鼻子告诉他你就是贼。
结果比周生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221厂的副总工程师张涛,那个成天笑呵呵的老好人,居然就是影子的上线清洁工,他拿手里的职务便利,给影子行了不少方便。
动机不为钱也不为信仰,就是他儿子当年在国外念书时欠了一大屁股赌债,让某国情报机构捏住了把柄,为了保儿子的命,他只能把自己国家给卖了。
东海造船厂副厂长刘明远,那个看着就是有点小贪的麻将迷,他不光收了钱,把不合格的橡胶塞给了军方,还把自己亲侄子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塞进了船厂的保密车间。
那小混混拿手机偷拍了一大堆新型潜艇内部结构的照片,卖给了一个军事论坛的版主,那个版主,是樱花国的间谍。
……
一个一个名字翻过去,一件一件事情摆出来,看的周生心惊肉跳。
他这才搞明白,华夏这身看着体面的袍子底下,居然已经养了这么多的虱子。
有的虱子图钱,有的图名,有的是被逼的没办法,还有些天生就是坏种。
要不是老家人这回直接掀了桌子,把这些虱子全给抖了出来,周生不敢往下想,仗真打起来那天,这些埋在里头的钉子得给这个国家捅多大的窟窿。
“报告。”
一个年轻参谋敲门进来,把周生的思绪打断了。
“雷霆行动第一阶段,全部完成了。”
“全国范围内,共抓捕红色目标三百七十二人,黄色目标一千八百五十六人,蓝色目标五千三百二十一人。”
“没有一个漏网的。”
“红色目标初审已经全部认了罪,顺藤摸瓜,又挖出一个庞大的、潜伏在咱们国家的间谍网。”
“另外。”
参谋顿了一下,话音里带出几分兴奋。
“抓221厂那个内鬼张涛的时候,他负隅顽抗来着。”
“然后让我们行动小组当场给击毙了。”
周生把手里那根烟掐灭了,眼神冷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实的窗帘。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一轮红日从东边冒了出来,金光把天亮前那点黑给捅破了,铺的满地都是。
周生望着这轮朝阳,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重新活了一回,阴霾扫干净了,华夏这头东方巨龙才能没什么后顾之忧的往九天之上腾。
“传我命令。”
周生的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硬。
“立刻回复南洋方面。”
“守护者之盾联合军演,我们同意了。”
“时间,就定在下个月。”
“地点,就选在大漂亮国第七舰队的家门口。”
……
四合院。
何雨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昨晚上他睡的格外香,大概是心里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的缘故。
他瞅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苏文谨,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笑,悄悄俯下身,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苏文谨的睫毛抖了抖,慢慢的睁开了眼,眼神还没全醒透,带着股子没睡够的慵懒。
“醒了。”
何雨柱嗓音发沙。
苏文谨懒洋洋的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昨晚你好像……特别来精神。”
她凑在他耳朵边上小声的问。
何雨柱嘿嘿一笑,手不规矩的探进了她睡衣里头。
“那可不。”
“打扫干净屋子才好请客吃饭嘛。”
“家里里里外外我都打扫了一遍,蟑螂、老鼠、臭虫全给清理出去了。”
“这会儿家里干净了,我这心里头啊,就敞亮了。”
苏文谨听的似懂非懂的,但她能觉出来丈夫今儿个心情是真不错,也跟着笑了,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今儿还请不请客吃饭啊。”
声音软的不行。
何雨柱心里头一软,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嗓音低沉的厉害。
“饭肯定是要吃的,不过吃饭之前嘛。”
“咱们得先做点爱做的事。”
“你慢……别急……!!!”
窗户外头阳光明晃晃的,鸟叫个不停,屋子里头春色无边,一室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