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整个中原修行界而言,这一个月,却比过去一百年还要漫长。
昆仑山一战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太虚宫宫主玄机子陨落,九大化神强者联手布下的九天十地诛魔大阵被一拳崩碎,近百名正道精英全军覆没……每一个细节,都被人反复咀嚼、添油加醋地传播着。
有人说黄巢是上古大能转世,体内封印着远古魔神的力量;有人说他得到了某位陨落仙人的完整传承,掌握了超越此方世界的法则;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降临凡间。
种种传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让人心惊。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那个叫黄巢的男人,已经成了整个修行界公认的第一强者,没有之一。
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一封来自天剑山庄的请柬,又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另一座名山——华山。
天剑山庄,位列正道七大圣地之一,以剑道独尊,传承万年。历代庄主皆是剑道奇才,战力在同阶之中堪称无敌。现任庄主剑无极,更是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剑道天才”,据说已经触摸到了传说中的“剑心通明”之境。
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在正道联盟刚刚惨败、玄机子尸骨未寒之际,公然邀请黄巢赴约,其用意耐人寻味。
有人猜测,剑无极是想为玄机子报仇,借机挑战黄巢,为正道挽回颜面;也有人猜测,剑无极是看清了形势,想要与黄巢交好,保全天剑山庄的基业;还有人猜测,这是一场鸿门宴,华山之巅早已埋伏了天罗地网,只等黄巢自投罗网。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而作为这场风波的主角之一,黄巢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洛阳城的府邸,每日不是在书房翻阅古籍,就是在密室中打坐修炼,偶尔会指点一下张源先和凌瑶的修行,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直到约定的前一天,他才终于走出府邸,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华山的旅途。
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选择步行。
从洛阳到华山,路途不算遥远,但也有数百里之遥。黄巢却不急不躁,一路走走停停,欣赏沿途的风景,偶尔还会在路边的茶摊歇脚,与寻常百姓闲聊几句。
这一路上,他见到了太多太多。
他看到了被血煞宗余孽劫掠过的村庄,断壁残垣,哀鸿遍野;他看到了被宗门争斗波及的城镇,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他也看到了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小修士,为了争夺一枚丹药、一本功法,拼得头破血流,甚至丢掉性命。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难怪都说,修行之路,是一条逆天而行的路。”黄巢站在一处山崖边,眺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华山,低声自语,“可这天,真的是值得逆的吗?或者说,真正该逆的,究竟是这天,还是这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有答案。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华山之巅时,黄巢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座险峻的山峰之上。
华山以险着称,自古便有“奇险天下第一山”的说法。而华山之巅,更是险中之险,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脊通往峰顶,两侧皆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此刻,峰顶的一块巨大青石上,一道白衣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人身材挺拔,面容清癯,鬓角微霜,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剑气。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仿佛他本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天剑山庄庄主——剑无极。
“你来了。”剑无极转过身,看向缓步走来的黄巢,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来了。”黄巢点了点头,也在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剑道奇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四溅的激烈碰撞,反而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请坐。”剑无极伸手示意,青石旁边,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两张蒲团,中间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
黄巢也不客气,径直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赞道:“好茶。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母树所产,一年产量不足二两,市面上有钱也买不到。剑庄主果然好大的手笔。”
剑无极微微一笑,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淡淡道:“黄道友果然见多识广。不错,这茶是我三十年前,从武夷山那位隐世茶仙手中讨来的,一直舍不得喝。今日用来招待黄道友,也算物尽其用了。”
“哦?那我可要多喝几杯了。”黄巢也不客气,一饮而尽,又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喝着茶,聊着天,仿佛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而不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正邪对峙的对手。
直到一壶茶见了底,剑无极才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黄巢,缓缓开口:“黄道友,你可知道,我今日邀你来,是为了什么?”
“愿闻其详。”黄巢放下茶杯,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剑无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良久,才开口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本心。
黄巢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中残留的茶汤,沉思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想要一个公平的世界。”
“公平?”剑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什么样的公平?”
“修行的资源,不应该被少数大宗门垄断;弱者的性命,不应该被强者随意践踏;所谓的正道,不应该成为某些人排除异己的工具。”黄巢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想要打破现有的秩序,建立一个全新的规则,让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让每个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剑无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黄巢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理想很宏大,也很美好。”他缓缓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追求的公平,本身可能就是另一种不公平?”
黄巢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剑无极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悬崖边,背对着黄巢,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声音飘忽不定,“这个世界,从诞生之初,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天赋有高低,机遇有多少,出身有贵贱……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你想要强行抹平这些差异,本身就是违背天道的。”
“更何况,”他转过头,目光如剑,直视黄巢,“你又凭什么认定,你建立的秩序,就一定比现在的更好?权力会腐蚀人心,当你站在最高的位置,掌握最大的权力时,你敢保证,你不会变成下一个玄机子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黄巢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剑无极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权力的确会腐蚀人心,而他,也的确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在掌握绝对力量之后,始终保持初心。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因此退缩。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保证。”黄巢抬起头,目光坦然,“但我愿意去尝试。哪怕最终失败了,也好过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继续腐烂下去。”
剑无极凝视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一个‘愿意去尝试’。”他转身,重新走回蒲团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来看看,你的决心,究竟有多坚定。”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猛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嗡——!
整座华山之巅,都在这一刻震颤了起来!无数的碎石从山体上剥落,滚落深渊,发出沉闷的回响。天空中,风云变色,一道道金色的剑芒在云层中穿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剑无极,这位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剑道奇才,终于展露出了他真正的实力!
仅仅是散发出的剑意,便足以让普通的元婴修士心神崩溃!
黄巢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好强的剑意。”他由衷地赞叹道,“不愧是剑无极。”
“小心了。”剑无极低喝一声,拔剑出鞘!
锵——!
一道雪亮的剑光,划破长空!
那剑光快到了极致,仿佛超越了时间的限制,刚一出现,便已经出现在了黄巢的面前,直刺他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黄巢不敢怠慢,身形微微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经横移出三丈之外。
嗤啦——!
那道剑光穿过残影,斩在黄巢身后的青石上,竟将那坚硬无比的巨石,齐整整地切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豆腐一般!
“好剑法!”黄巢赞了一声,也不再保留,双掌翻飞,迎了上去!
轰!
两人瞬间交手在一起!
剑无极的剑法,飘逸灵动,却又蕴含着致命的杀机。每一剑刺出,都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偏偏指向黄巢的要害。他的剑意,更是如同汪洋大海,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而黄巢,则以一双肉掌应对。他的掌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一股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他的肉身经过混沌之气的淬炼,早已堪比极品灵宝,与剑无极的宝剑正面碰撞,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从峰顶打到悬崖边,又从悬崖边打到半空中,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摧折,留下一片狼藉。
那些隐藏在远处偷偷观战的各路探子,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胆战。
“太……太可怕了!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剑无极前辈的剑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可那黄巢,竟然能用肉掌硬接他的宝剑!这肉身强度,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看!黄巢好像要反击了!”
众人的惊呼声中,黄巢忽然变掌为爪,一把抓住了剑无极的剑锋!
“嗯?!”剑无极脸色一变,想要抽回长剑,却发现剑身仿佛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剑无极,你的剑法确实厉害。”黄巢抓着剑锋,目光直视剑无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但如果仅此而已的话,那你恐怕要输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握拳,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粉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剑无极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拳中蕴含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危急关头,他当机立断,松开了握剑的手,身形向后暴退!
轰——!
那一拳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拳风所至,他身后的云海直接被轰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空洞,久久不能愈合!
剑无极退出数十丈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依旧握着剑锋的黄巢,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输了。”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没有找任何借口。
黄巢松开手指,将那柄宝剑扔还给剑无极,淡淡道:“你没有输。如果你用的是自己的本命飞剑,而不是这柄普通佩剑,胜负尚未可知。”
剑无极接过宝剑,插入鞘中,摇了摇头:“输了就是输了,不必为我找借口。你的实力,确实在我之上。而且,我能感觉到,你还没有使出全力。”
黄巢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剑无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战者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对着黄巢,深深鞠了一躬。
“黄道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黄巢微微一愣:“请讲。”
剑无极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黄巢,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带领天剑山庄,加入你的麾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躲在远处偷看的探子们,一个个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
天剑山庄,堂堂正道七大圣地之一,竟然要向黄巢臣服?!
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新闻!
黄巢也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剑无极一眼,问道:“为什么?”
剑无极坦然道:“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而我,虽然老了,但心里还有一点热血,还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更何况,”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洒脱,“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既然你比我强,又能给我一个更好的未来,那我为何不追随你呢?”
黄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容。
“好!”他伸出手,与剑无极紧紧握在一起,“从今日起,你剑无极,便是我黄巢的朋友!天剑山庄,便是我黄巢的盟友!”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华山之巅,风云激荡。
一个新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探子们,则一个个面如土色,急匆匆地赶回各自的宗门,去汇报这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
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修行界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