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提起寂灭幽屠,准备踏上接路。
断廊另一端,一点银光翻上半空。
他的脚停住了。
硬币翻过两面,擦过断廊上方残存的白金光辉,落回一只修长苍白的手里。
顾辰站在闻折三人后方,金丝眼镜完好,衣襟整洁。
从终局开席到白金打穿圣堂,他始终站在最合适的位置。
看得见全部结果,也避开了全部主杀。
硬币落入指间,停了一息,又被抛起。
闻折问:
“还要读?”
顾辰看着脉心门与白金三人。
“主脉认印已经完成。”
厉归道:
“结果闭合。”
“外层结果闭合。”
余烬望向门后的潮势脉络。
“里面还在长。”
顾辰接住硬币。
“白金能否完整入门,三道印记会如何分配权限,脉心层会给出怎样的后续产出,这些都值得留下。”
闻折问:
“介入价值?”
“窗口尚未出现。”
“继续观测?”
“看一页。”
硬币第三次离手。
陈风盯着那点银光。
“会长大人。”
“看见了。”
“他又开始了。”
“嗯。”
“门先等等。”
夕云的枪锋从脉心门方向移开。
“好。”
萧晴扶着残柱抬起头。
“队长,要打顾辰?”
“门都开了,他还想站外面看后文。”
“第七灰页会护他。”
“正好。”
“正好?”
“让他们整队下场。”
陈风抬起寂灭幽屠。
双极秘印深处,那道尚未落下的细锋随铲刃牵动,墨色寂灭从闭环左侧扬起。
夕云同步转枪,银金月辉沿右侧环纹灌入锋线,校正落点。
两人不必重新计数。
寂灭牵路,创生定轴。
双环交界处,那道锋芒瞬间拉直。
顾辰指间的硬币刚到最高点。
金丝镜片上,脉心门的倒影被一道黑金细线横贯。
他的声音第一次快了一拍。
“闻折,切场。”
闻折向前踏出。
“厉归,压轴。”
“收到。”
“余烬,清标记。”
“已经在做。”
陈风手中铲锋转向断廊。
“又开始看戏了?”
硬币下落。
顾辰抬手去接。
陈风五指扣紧铲柄。
“这一线,给你。”
双极环纹绷直。
墨色与银金交缠成一道细到极处的锋线,从脉心门前横转半周,直斩断廊。
石屑刚刚扬起,锋线已经越过唯一席边界。
顾辰瞳孔收窄。
太窄。
分散偏转的手段咬不住。
太快。
因果路径才浮出三条,前两条已经被月庭校正抹平。
太准。
银金月辉始终锁着他,连硬币拨起的因果节点也被纳入追杀轴。
“右切半丈。”
顾辰脚尖向右移出半寸。
闻折双手一分。
顾辰脚下的断廊骤然向侧方折去,连人带承面横移半丈。
黑金锋线随之一转。
闻折五指收拢,两侧空间向内闭合。
嗤!
尚未合拢的切场被从中斩开。
闻折左袖裂成数段,手臂浮出一道长长血口。
“切不掉。”
“偏角够了。”
顾辰视线未离锋线。
“厉归,接。”
厉归一步踏入承纹交点。
定锚纹路拔地而起,锁住黑金锋线前方三丈承面。
“定!”
刚刚转向的杀轴骤然绷直。
锋尖偏开半尺。
下一拍,三丈承面齐齐下陷。
厉归胸口一震,血从齿间涌出,双脚仍钉在原地。
“半息!”
余烬双掌向前抹过。
灰白薄痕掠过顾辰肩背,将附着在他身侧的银金追踪标记迅速削淡。
黑金锋线微微一滞,外层寂灭也随之淡去一圈。
残余月辉反扫而回。
余烬右肩骤然裂开,鲜血染透灰衣。
“外层标记清了。”
他盯着仍旧指向顾辰的主锋。
“核心锁定还在。”
“够了。”
厉归脚下锚纹接连崩碎。
闻折右手扣住尚未闭合的切场。
“还能送你半步。”
“不用送。”
顾辰抬眼。
硬币距指尖只剩半寸。
三条因果路径同时浮现。
退入切场。
锋线追入,断。
落向锚后。
月辉回正,断。
迎着杀轴向前。
第三条路径明灭不定。
闻折切出的偏角,厉归压住的半息,余烬削弱的追踪标记,都在这条路上。
硬币落回指间。
顾辰五指合拢。
“就这一条。”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黑金锋线向前踏出一步。
肩身侧转,切向杀轴内侧。
厉归的定锚轰然崩碎。
银金月辉重新亮起,锋线开始回正。
却慢了半瞬。
顾辰抢在校正完成前再进半步,从主锋前让开眉心。
第三条因果路径随之崩断。
他仍旧没能完全退出杀轴。
“低头!”
闻折喝声落下。
顾辰沉肩侧首。
锋线擦过他的眼镜。
金丝镜框从中断裂,右侧镜片崩成碎屑,划过眼角与鼻侧,血线随之淌下。
他指间的硬币被锋尾击中,旋转着飞出断廊,落入下方裂谷。
余势掠过顾辰肩侧,削去整片衣料。
顾辰失衡连退四步,后背撞上断栏。
断栏应声折断。
厉归横移一步,挡在他身前。
闻折按住流血的左臂。
余烬收拢灰白薄痕,右肩伤口已经染透灰衣。
双极锋线穿过断廊,斩入更远处的残壁。
整面残壁从中央分开,沿切口滑落深渊。
陈风放下寂灭幽屠。
双极秘印中的最后一道锋芒彻底熄灭。
“现在还想站在外面看完?”
顾辰抬手扶向眼镜,指尖只碰到半截残框。
他停了一息,放下手。
“看不完了。”
陈风看着他眼角的血。
“记清楚。”
“已经记下。”
“少给我写那些归档词。”
顾辰隔着破碎镜片望来。
“你不适合留在场外阅读。”
陈风铲锋点地。
“我不是给你归档的东西。”
夕云站到陈风身侧,创生黎明收回肩侧。
“白金的后文,不归你读。”
顾辰抹去鼻侧血迹。
“这条边界,收到了。”
陈风道:
“再拿我和我的人当后文看,我下回先砍你。”
断廊上,闻折看了一眼顾辰破碎的眼镜,又看向熄灭的双极秘印。
“还能识别吗?”
“能。”
“结果?”
顾辰的视线落向脉心门。
“唯一席已定,双极留锋落尽,白金准备入门。”
闻折道:
“本轮窗口关闭。”
厉归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锚位受损,继续停留收益过低。”
余烬按住右肩。
“残留太深,不好收了。”
闻折只给出一个字。
“撤。”
厉归向顾辰身侧收了半步,先将顾辰本人纳入锚位。
余烬蹲下身,抹去断廊上残存的几道灰页处理痕迹,又将闻折切场时留下的空间碎纹一并收走。
“尾痕清到七成。”
闻折道:
“够了。”
顾辰朝硬币坠落的裂谷看了一眼,只停半息,便转身走入三人之间。
闻折在前,厉归护左,余烬清后。
第七灰页沿退场断廊离开,步序仍旧整齐,速度却比入场时快了许多。
断栏崩落,碎石一路坠进裂谷。
退场区短暂一静。
没人想到,脉心门都已经开了,陈风还会突然转手斩向顾辰。
他们没看懂这一刀为什么落。
只看见闻折、厉归、余烬同时出手,看见顾辰眼镜崩碎,硬币坠下,看见那道黑金细锋穿断廊,连后方残壁都一并劈开。
理由没人说得清。
可那股寒意,所有人都懂。
白金刚打完圣堂。
陈风手里,却还留着能杀人的东西。
夜岐组一时没人开口。
源九郎盯着那条斩开的长线,低低骂了一声:
“这都还留着?”
藤原绫音脸色发白,没有接话。
八岐神夜站在最前,黑青祸纹敛得极低,目光落在断廊那头,半晌未动。
先前那一瞬,他的手抬过半寸。
若刚才先一步动的人不是顾辰,而是夜岐,现在被那道黑金细锋正面咬住的,就不是巴别,而是他。
源九郎察觉到不对,低声开口:
“队长?”
八岐神夜收回视线,声音很平。
“先前没动,是对的。”
源九郎一怔。
藤原绫音抬眼看向那条仍未散尽的锋线,指尖微微收紧。
八岐神夜没有再多说。
那一刀已经把话说完了。
白金快空了,可还够杀人。
源九郎喉结滚了滚,声音压低:
“如果刚才我们压上去……”
八岐神夜道:
“那一刀,落的就是我们。”
风从主脉深处卷来,几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陈风看着巴别四人的背影。
“会长大人,这下舒服了。”
“手还抖吗?”
“更抖了。”
“逞强的账也要记。”
“刚刚干完顾辰,能不能先让我高兴两分钟?”
“可以。”
“这么好说话?”
“两分钟后处理伤势。”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萧晴扶着残柱站起,灰雾托住脚下碎裂席面。
“队长,门还在等。”
陈风转过身。
脉心门仍立在唯一席后方,三道印记与门内主脉核心遥相呼应。
门没跑。
最终收益也还在。
夕云收回月庭余势,墨色与银金双环终于分开,化作两道暗纹没入两人体内。
她走到陈风身侧。
“走了。”
陈风扛起寂灭幽屠。
“行。”
萧晴跟上。
三人沿接路向前。
身后,唯一席承纹持续亮起,将白金胜利刻入主脉。
更远处的断廊上,顾辰被第七灰页收在队形中央。
他没有回头。
半截残框仍挂在鼻梁上,眼角血线尚未干涸,那枚硬币则留在了裂谷深处。
脉心门前,陈风走出数步,又抬手按了按手背上的断锋印记。
门已经开了。
顾辰那一刀也收了账。
现在,该去拿整座秘境真正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