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刻意的回避,难言的隐情
夜里路况顺畅,我车速放得很慢,一路稳稳往虹桥机场赶。即便如此,到机场的时候依旧比落地时间早了不少。
我索性把车停稳,没熄火,开着暖风,靠着座椅闭目小憩,等着月华落地。
睡得迷迷糊糊间,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月华打来的。
我瞬间清醒,接起电话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等你等睡着了,我马上出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调整好座椅,启动车子开到到达厅出口,顺利接上月华,随后驱车往她住处赶。
等我们到家,已经是凌晨将近三点。
深夜的上海又冷又静,一路奔波下来,我又冷又饿,浑身疲惫。月华看得出来我累坏了,进门第一时间打开空调升温,转身从冰箱翻出速冻饺子,麻利下锅煮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水饺。
两个人饿了大半夜,也顾不上什么斯文,凑在一起大口吃着,狼吞虎咽,没多久就把一碗饺子吃得干干净净。
洗漱完毕躺上床,连日赶路加上深夜奔波,我早已困得眼皮打架,沾着床就浑身发软,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月华半点睡意没有,精神格外足,黏着我不肯安分。
我无奈哄她:“别闹了,天都快蒙蒙亮了,熬不住了,明天再说。”
她却执拗地抱着我,语气带着小任性:“不行,我在飞机上就一直想着你了。”
拗不过她的心意,我只能顺着她温存缠绵。
一番缱绻过后,身心彻底放松,窗外天色已然泛白,天光微亮。我们相拥而卧,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次醒来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月华还安安稳稳窝在我的怀里,睡得香甜安稳。我肚子饿得空空作响,实在扛不住,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身子,一点点把她唤醒。
她睡得迷糊,意识尚且混沌,睁眼就软软呢喃:“你……还想要吗?”
我当场被她问得哭笑不得,无奈低头:“要你个头,都十二点多了,赶紧起床吃饭,我快饿死了。”
她揉着眼睛撒娇:“我还没睡醒,好困。”
我俯身压过去,低头吻住她的唇,硬生生把她从惺忪睡意里吻醒。
被我吻得呼吸发乱,她眼底泛起水光,身子又软了下来,黏着我不肯撒手。
我顺势翻身下床,好笑看着她:“这下彻底醒了吧?再不起,我饿得都胃疼了。”
一听我胃疼,她瞬间没了慵懒睡意,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找衣服穿戴,动作麻利了不少。
简单洗漱收拾完毕,出门就近找了家餐馆,落座时已经下午一点。
我们点了两菜一汤,简简单单解决午饭。饭菜刚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是阿珠。
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阿珠平静的声音:“我回上海了,你今天还过来吗?”
我如实回道:“怕是没时间了,我准备收拾收拾回广东。”
“行。”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那我们以后广东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我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我们认识十几年,交情一直很稳,她从来不会用这种疏离客套的语气跟我说话。今天的态度明显冷淡刻意,像是刻意拉开距离。
我越想越不对劲,折返拨通语音:“我下午有空,晚点过去看你,陪你吃个晚饭我再走。”
可她直接婉拒:“不用了,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特意跑一趟。等四月份订货会,我们再见就行。”
全程客气生疏,没有半分往日熟络。
坐在一旁的月华听得一清二楚,伸手轻轻推了我一下,压低声音打趣:“人家摆明了不想见你,你还非要凑上去,何苦呢?”
我对着电话应声:“好,那四月见。”
挂完电话,月华抬眼问我:“你跟阿珠姐以前关系那么好,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生分?她刚刚完全就是客套场面话。”
我眉头微蹙,心里满是疑惑:“太反常了。她平时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客套敷衍我,我总觉得,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吃完饭我们去她家看看。”月华当即说道。
我思索片刻,点头应声:“好,你陪我一起去。”
吃完饭,我们没有急着过去,沿着街边慢慢闲逛消食,慢悠悠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打车去往阿珠家。
其实我身上有她家钥匙,只是今天出门仓促,放在车里没随身带,只好抬手敲门。
没等几秒,房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是阿珠的母亲,四目相对,我俩都是微微一怔。
阿姨很快回过神,笑着招呼:“是木子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天冷。”
进门落座,阿珠的父亲原本坐在沙发上,见我来了连忙起身。我快步上前按住他,笑着说道:“叔叔不用动,您坐着就好。”
我挨着他坐下,打量了一眼他的气色:“叔叔,看您脸色红润,身体状态挺好的。”
叔叔笑得眉眼舒展:“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心里畅快。”
我来了兴致:“哦?什么喜事,说来听听,也让我沾沾喜气。”
他语气轻快,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要升级当外公了,这难道不是大喜事?”
一旁月华闻言,立刻笑着道贺:“恭喜叔叔阿姨!不过太意外了,年前我还见过阿珠姐,怎么突然就有好消息了?”
这时阿珠妈妈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笑着打圆场:“别听你叔叔瞎嚷嚷。”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熟稔:“木子,好久不见你了。”
随即目光落在月华身上,轻声询问:“这位漂亮姑娘是?看着眼生得很。”
我随口解释:“是阿珠的姐妹,今天正好有空,陪我一起来看看她。阿珠呢?还没回上海?”
“早就回上海了。”阿姨笑着回道,“今年过年她没回南通,一直留在上海。”
我微微诧异:“过年都不回家?她在这边很忙吗?”
“不忙。”阿姨摆摆手,“是我们老两口特意过来上海陪她过年,索性就在这边常住了,以后就近陪着她。”
我由衷感慨:“那太好了,以后有人陪着,阿珠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嘴上笑着应声,我心里却悄悄犯起了嘀咕。
阿珠明明一直在上海,之前却特意跟我说,她要正月十六才返程回来,摆明了就是故意找借口避开我。
以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她父母向来知晓我们的关系,我上门探望,根本无需刻意回避。
她这般遮遮掩掩,到底是在躲什么?
心念至此,我装作随意闲聊,开口问道:“阿姨,今年过年家里来亲戚朋友了吗?热闹不热闹?”
“没有。”阿姨摇摇头,“这边地址亲戚都不知道,没人过来。”
我继续追问:“那阿珠的朋友,有人过来串门吗?”
阿姨回想了一下,开口回道:“平时没人来,就一个炒房客姑娘来过两次,叫王丽华,每次都坐了挺久,还在家里吃过晚饭。”
我不死心,再次确认:“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真没有。”阿姨疑惑看着我,“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我淡淡一笑,轻声解释:“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纳闷。年前我跟阿珠约好,正月初十过来探望她,结果她初九晚上特意跟我说,她十六号才回上海。我还以为家里宾客多,不方便我过来打扰呢。”
这话一出,叔叔阿姨瞬间愣住,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见状连忙缓和气氛:“阿姨叔叔别多想,我就是随口问问,是我太冒昧了。”
阿姨连忙笑着圆场:“没事没事,你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互相挂念太正常了。正好快到饭点,你们今晚就在这里吃晚饭,我去菜市场买点菜。”
说完她转头看向叔叔:“走,一起去买菜,快点回来。”
临走前叮嘱我们随意坐、不用拘束,两人匆匆出门。
房门关上,客厅只剩我和月华两人。
月华当即开口,语气笃定:“你看吧,阿珠姐绝对有事瞒着你。故意骗你晚回上海,就是为了避开你,我们还是走吧。”
我轻轻摇头,态度坚定:“不走。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听她亲口跟我解释清楚,哪怕只是一句搪塞的理由也好。”
“你别太较真了。”月华无奈劝我,“十几年的交情,没必要揪着这点事不放。”
我看向她:“那你帮我分析分析,她到底为什么躲着我?”
月华思索片刻,轻声猜测:“我也不算太了解你们的相处模式,只能随便猜猜。大概率是她不方便见你吧。刚刚阿姨不是说,那个叫王丽华的炒房客总来家里?说不定是她谈恋爱了,怕男朋友吃醋,才刻意回避你。”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你猜错了。这个王丽华我认识,比阿珠还小两岁,也是单身姑娘。照你这么说,难不成她俩关系不一般?”
月华满脸错愕,瞪大双眼:“啊?是女生啊?那我可真猜不到了!”
她说完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抱住我的胳膊撒娇:“你都看不明白的事,我情商这么低,哪里想得通嘛。”
我俩正低声说笑,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我以为是叔叔阿姨忘了带东西,起身快步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王丽华。
她看见我,眉眼带笑:“哟,大帅哥居然亲自来了!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饭。”
我侧身让她进门:“不用客气,阿珠爸妈刚去菜市场买菜了,准备留我们在家吃饭。”
“吃饭不急。”王丽华径直走进客厅,看到月华,礼貌地点头示意,简单打过招呼。
我笑着打趣:“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刚正好聊到你。”
王丽华有些好奇:“聊我?聊我什么?”
“阿珠妈妈说,过年这段时间,就你过来串过两次门,还在家吃了饭。”我回道。
她坦然一笑:“我一个人过年懒得做饭,知道阿珠留守上海,就过来蹭几顿饭,图个热闹。”
我顺势半开玩笑道:“你们俩都 单身,迟迟不找对象,外人不知情的,怕是都要误会你们关系不一般了。”
这话一出,月华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王丽华闻言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哪有那么容易找?之前谈了两个,全是骗钱的渣男,我算是看透了,男人就没一个靠谱的。”
我哭笑不得:“你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我可没惹你。”
“抱歉抱歉!”她连忙摆手,“你除外。对了,我今天过来,是有点私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我有些意外:“找我单独聊?我可不做炒房生意。”
“不是生意。”她笑意收敛,神色认真,“一点私事。”
一旁月华格外通透,立刻起身:“那你们聊,我去阳台晒晒太阳。”
说完她轻轻拉开阳台门走出去,拉上玻璃门,背对着我们,安静看着窗外风景,刻意避开我们的谈话。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王丽华坐到我身旁,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是阿珠让我转告你的。刚才阿姨给她打电话,说你过来了,还问起她过年的情况。
她不是故意躲你,只是……她怀孕了,很多事不方便,只能刻意避开你,怕你当面追问,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心头微动,轻声问道:“怀孕而已,直接跟我说就行,何必拐弯抹角,刻意骗我?”
“她本来打算一直瞒着你的。”王丽华轻声道,“具体缘由我也不多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等下阿珠回来,你千万别生气,也别给她脸色,她心里压力已经很大了。”
我轻轻点头:“放心,我明白。”
得到我的答复,她拿出手机,悄悄给阿珠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信。
我起身走到阳台,拉开门喊月华进来:“外面风凉,别冻着,聊完了。”
月华走进来,轻声询问:“说完了?没什么事吧?”
“嗯,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我淡淡应声。
没几分钟,阿珠就和叔叔阿姨买完菜一起回了家。
一进门,阿珠就笑着开口,神色自然得体:“木子哥,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今天过来。月华妹子,我给你带了新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笑容温柔从容,看不出半点异常,不愧是常年经商的女强人,心理素质极好,哪怕藏着心事,依旧滴水不漏。
我故意打趣:“怎么只给她带,没有我的份?”
阿珠顺势接话:“怎么会,你的我早就备好了。”
我怕她真的去翻衣服,连忙打断:“开玩笑的。这两天春装上新,店里生意还好吗?”
“挺忙的。”她一边放东西一边回道,“春装刚刚上架,客流不错。”
我看着她,语气带着关心:“别太拼了,好好照顾身体。”
“我知道。”她眉眼柔和,“所以我爸妈特意过来陪着我,帮我分担。”
“刚刚已经听阿姨说了。”我轻轻应声。
晚饭开饭前,几个女生凑在一起,闲聊上海房价涨跌、楼市行情。
我对炒房、黄牛生意向来没什么兴趣,索性走进厨房,接过阿姨手里的锅铲,让她出来休息唠嗑。
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这人平日里格外懒散,家务几乎一概不碰,偏偏唯独喜欢下厨做饭。
也正是这点小爱好,让每家的长辈们都觉得我勤快顾家、靠谱踏实。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算不上什么完美好人,只是刚好偏爱烟火厨房的温柔罢了。
我手脚麻利,很快把满满一桌菜炒好端上桌。
晚饭正式开席,叔叔知道我爱喝白酒,特意开了一瓶五粮液,拉着我对饮小酌。
阿珠怀有身孕不能沾酒,王丽华开车过来不便饮酒,月华本就不爱喝酒,三个女生全程喝椰奶,安静吃菜。
女生吃得快,早早放下碗筷,坐到沙发上闲聊追剧,客厅餐桌只剩我和叔叔两人,慢慢喝酒、低声闲谈。
酒过三巡,叔叔忽然挪了凳子,凑近我身边,压低声音认真问道:“木子,你说实话,你知不知道阿珠去年谈过男朋友?”
我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头:“真不清楚。我常年在广东,她在上海,两地相隔,平时也就偶尔电话联系,很少过问彼此私生活。”
叔叔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困惑:“我追问过她很多次,孩子父亲到底是谁,她死活不肯说。
刚刚丽华也跟我说,阿珠这两年身边根本没有来往的异性,还总劝她不要相信男人。
可她现在偏偏怀了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淡淡一笑,轻声宽慰:“叔,阿珠年纪也不小了,有自己的分寸和考量。你不用太过操心,安心等着抱外孙就好。”
叔叔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锐利,语气笃定:“你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依旧摇头:“真不知道,她从未跟我提过半句。”
他沉默片刻,忽然语出惊人:“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你吧?”
我心头猛地一跳,转瞬仰头大笑,故作轻松掩饰心底的慌乱与尴尬:“叔,您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我常年待在广东,和阿珠相隔一千五百多公里,难不成现在网络发达,还能千里送子?”
笑声落下,我下意识摸出香烟,想要点上一根压下翻涌的心绪。
刚拿出烟,叔叔立刻抬手制止:“别抽别抽,屋里空调封闭,空气不流通,对孕妇不好。”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我连忙收起烟,“我去阳台抽。”
我快步走到阳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向来有规矩,喝酒不抽烟、抽烟不喝酒,烟酒从不混着来。
今天刻意打破多年习惯,无非是心里慌乱、心绪复杂,想借烟火压下波澜。
可正是这反常的举动,让心思细腻的叔叔彻底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后来阿珠才跟我说,当晚叔叔就跟她断定,孩子绝对是我的。
理由很简单:我平日里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绝不会无故大笑失态,更不会打破烟酒分开的常年习惯。反常之举,皆是心虚掩饰。
我这才知晓,叔叔退休前是部队出身,在地方工厂做过保卫科科长,一辈子察言观色、心思缜密,最擅长看透人心。
一支烟抽完,我平复好复杂心绪,重回餐桌。
叔叔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酒局气氛恢复平和。我也加快进度,把酒喝完。
吃饱喝足,我起身走到沙发边,陪着三个女生闲聊家常。
叔叔默默收拾餐桌、清洗碗筷,动作利落沉稳。
小坐片刻,时间不早,我起身准备告辞。
王丽华格外热情,执意要开车送我们回去,几番推托不掉,我只好应允。
和叔叔阿姨、阿珠一一告别后,我带着月华坐上王丽华的车,缓缓驶离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