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两支九人队伍隔着十几米白玉地砖，死死盯着对方。
青女手中的青铜罗盘已经停止转动。
九道青光，笔直指向对面九人。
“青女姐……”
唐豆抱紧【机械魔方】，咽了口唾沫。
“罗盘，坏了吗？”
“没坏。”
青女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抬起头，目光从对面的“青女”脸上掠过，又依次扫过“韩月”“陈圆福”和“孙噬”。
“真的。”
青女握紧罗盘，指尖几乎陷进铜体。
“全都是真的。“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云朵手中的【圣言金卷】轻轻颤动。
“什么真的？”
“对面的这些人。”
青女看着那支一模一样的队伍，缓缓说道：
“就是我们自己。”
这句话落下，更加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圆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背着战锤神纹，同样冒着灼热白气的胖子。
对面是真的？
那自己算什么？
“放你娘的屁！”
“对面那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陈圆福第一个炸了，背后的青金色战锤神纹轰然运转。
唰！
对面的“陈圆福”也动了。
动作、角度、神纹流转的轨迹，甚至连嘴角那抹凶悍的弧度，都没有半点区别。
“老子陈圆福，咋啦？”
对面的声音粗犷暴躁，和陈圆福本人一模一样。
陈圆福的头皮当场麻了。
这不是模仿。
对面那个胖子，连他的记忆、习惯，甚至身体本能都复制了过去。
韩月没有说话。
她右手握紧霜骨剑，同时开启通讯系统。
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一秒。
两秒。
林平很快回复。
韩月看完信息，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对面的这些人，复制了她们的外貌、装备、镇物，甚至复制了陈圆福刚刚叠起来的复活强化。
如果对面是真实的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林平。
但林平只收到了她的消息。
这说明对方能复制一切，却复制不了转职者的通讯系统。
至少，主动权还在她们手里。
就在这时，对面的“韩月”向前走了一步。
她握剑时微微下压的指节，站立时调整重心的习惯，甚至呼吸的频率，都与真正的韩月完全一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对面的“韩月”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没有杀意。
也没有敌意。
对面九人传来的意思，清晰得近乎荒谬。
让他们代替本体，走出去。
“凭什么？！”
唐豆第一个忍不了了。
机械魔方在她手中飞速重组，冰冷炮口对准前方。
“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代替我们？！”
“因为你们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两支队伍中间，宫无涯终于开口。
他双手合十，满脸慈悲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外面的那个宫无涯，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
韩月冷冷盯着他。
“外面的你，和这里的你，哪个是真的？”
“青女不是已经说了么，都是真的。”
宫无涯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脸上的肥肉挤出几道慈悲褶皱。
“在这吃人的归墟云海里，凭空多出一条命，难道不是好事？”
韩月眉头皱紧。
“什么意思？”
宫无涯转过身，目光落在青女身上。
“你们能找到这里，确实出乎贫僧意料。”
“但看到这位施主手中的罗盘后，贫僧就明白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看看他们。”
“他们就是你们。”
“思维方式、战斗本能、掌握的规则，还有对伙伴的感情，全都一样。”
宫无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慢慢扎进众人心里。
“让另一个自己去冒险，去试错。”
“等他们把前面的雷踩完，把敌人的底牌逼出来，你们再沿着安全的路走过去。”
他看着众人。
“他们死了，你们还活着，只是少了一次试错机会。”
“可如果死在外面的，是你们这些本体……”
宫无涯脸上的笑意更深。
“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这个逻辑毒得没有半点破绽。
让另一个自己去送死，自己捡一条命。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韩月脑海中念头飞转，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
片刻后，她抬头问道：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宫无涯笑了。
肥肉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你们有不答应的理由吗？”
他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复制体。
“或者，你们可以问问‘自己’。”
对面的“韩月”点了点头。
“她下不了决断，我来。”
她看着真正的韩月，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我去探路，你们留在避界。”
“胖爷皮糙肉厚，死了大不了重新长出来！”
“陈圆福”扛起蛮牛重锤，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去！”
对面的“唐豆”和“云朵”也同时走上前。
她们的眼神坚定，脸上的关切没有半点虚假。
她们是真的愿意替本体去死。
因为在她们的认知里，她们同样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种认知错乱，让唐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宁愿面对一万头异兽，也不想看着另一个自己对着自己嘘寒问暖。
孙噬站在阴影里，两柄紫色匕首在指间缓缓转动。
“有意思。”
他的声音嘶哑而冷漠。
“但我只相信手里的刀。”
孙噬盯着对面的自己。
“哪怕他连怎么杀人都和我一样，我也只想割断他的喉咙。”
石磊更直接。
他将塔盾往前一砸。
轰！
“少扯淡！”
石磊盯着对面的自己，满脸不屑。
“林哥说过，天上掉馅饼，地上必有陷阱。”
“什么高贵的本体，老子不管。”
他抬起塔盾。
“我只知道，站在这里喘气的，才是我兄弟！”
宫无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青女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对面的“青女”。
对方也在看她。
一样的清冷。
一样的警惕。
就连握住罗盘的角度，都近乎平行。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像两面无法打破的镜子。
许久。
青女忽然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青铜罗盘。
罗盘上的九道青光，依然指向对面的九个人。
可是，青女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九道青光上。
她看向了罗盘最中心的主指针。
那根主指针正在剧烈颤抖。
幅度极小，频率却快得惊人。
青女的眉头慢慢皱起。
主指针指向的，根本不是对面的九个复制体。
也不是面前满脸笑容的宫无涯。
而是大殿最深处。
那里，正是白骨六臂佛像投下的巨大阴影。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光线。
青女缓缓抬起头。
她眼底最后一丝迷茫消失了。
“你们都不是……”
韩月猛地转头。
宫无涯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停住。
青女没有看他。
她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
“你……”
“还不打算出来吗？”
咔嚓。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某种沉睡了无数年的机关，被人拨动。
紧接着。
一声叹息从黑暗中传来。
很轻。
却让整座大殿的梵音同时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白骨佛像后的黑暗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