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夜明珠的光重新亮起。
那圈试图排斥林平的符文，已经被毁灭黑炎烧得一干二净。
林平坐在蒲团上，姿态随意，背后的三道墟痕也重新收敛。
陆重光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右侧。
“荆城主，两位对你已经不陌生了。”
他抬手示意。
“【断法城】城主，六道墟痕，刻骨境。”
“【归墟云海】的规矩，由他来讲最合适。”
荆斩没有推辞，直接站起身。
灰色麻衣无风自动。
他双臂上的六道剑形痕纹若隐若现，锋利的气息顺着纹路不断溢出。
“【神铸】，凝聚神格。”
“【无相】，共鸣镇物。”
荆斩看着林平和李无妄，声音冷硬。
“到了【归墟】，便是把【镇物】融进自己的血肉。”
他抬起手臂。
“这便是【墟痕】。”
说完，他的目光在林平背后的三道黑色图腾上停了一瞬。
“四个小时。”
荆斩的嘴角浮出一丝很淡的弧度，不像嘲笑，也不像赞许。
“从圆满镇物，直接跨入镇物初融。”
“李城主一道，林城主凝聚了三道。”
“这种速度，足够惊艳。”
“想夸老子就直说。”
李无妄靠在蒲团上，脸色还没恢复，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
“绕这么大一圈，累不累？”
荆斩看了他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
“能坐在这座大殿里的，哪个不是踩着几十亿尸骨爬上来的怪物？”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在下层，天才能让你活得比别人久一点。”
“但在这里，天才最不值钱。”
李无妄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荆斩竖起三根手指。
“墟痕的强弱，首先看数量。”
“一到三道，名为【入痕境】。”
“你们现在就是这个境界。镇物刚刚融入皮肉，规则只能停留在血肉表层，勉强有资格在这片白雾里喘气。”
说着，他又竖起三根手指。
“四到六道，名为【刻骨境】。”
“规则渗入骨髓，生命形态会彻底改变，到了这一步，才能开启【墟域】。”
轰！
六道剑形墟痕同时亮起。
一股锋利到极点的剑意从荆斩体内爆开。
下一刻，整座白玉大殿消失了。
四面八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剑冢。
成千上万柄透明残剑悬在半空，剑尖齐齐对准林平和李无妄。
空气被切出尖锐的裂声。
这里没有招式，也没有虚假的声势。
在这片剑域中，斩断就是唯一的规则。
宫无涯转动着手里的婴儿头骨念珠，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裴生灭那张半枯半荣的脸没有变化，只有浑浊的眼珠转向了两人。
楚天烬的灰袍边缘微微扬起。
他们都想看看，这两个刚从下层爬上来的新人，能不能扛住刻骨境的剑域。
“唔！”
李无妄闷哼一声。
右臂上的暗金墨痕疯狂游走，死死挡住四周的切割剑气。
他的皮肤被割出一道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娘的……”
李无妄咬紧牙关，抬头盯住荆斩。
“等老子刻骨，先把你的剑撅了！”
林平却连眼皮都没有抬。
漫天剑影逼近他周身三尺。
一团浓郁到极点的毁灭黑炎悄然浮现。
那些足以切开空间的剑意撞入黑炎后，像雪落进火炉，瞬间消失。
三道刚刚烙进皮肉的墟痕，硬生生挡住了六道刻骨剑域。
宫无涯捻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
那双细小的眼睛里，终于多出一丝认真。
荆斩也看了林平一会儿。
随后，他收回力量。
剑冢消失。
白玉大殿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挡得不错。”
荆斩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
“七到八道，名为【融魂境】。”
“到了这个境界，墟痕会返璞归真，外表看不出图腾，甚至看不见规则纹路。”
“因为规则已经不再寄宿于血肉。”
“它会取代血肉。”
荆斩看向陆重光。
“举手投足，便是云海法则。”
林平没有再看荆斩。
他的视线落到了主座上的陆重光身上。
刚才使用【生肖之瞳】时，他就已经看穿了陆重光的身体。
那里没有血肉，没有经脉，也没有骨骼。
只有数以亿计的纯白光线交织在一起。
所谓血液，也只是一道道流动的光。
陆重光就是【融魂境】。
“至于九道。”
荆斩放下手。
“九道，便是【归墟云海】的圆满。”
大殿内没有人说话。
林平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海中迅速整理刚刚得到的信息。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荆斩。
“只靠站在外面吸收白雾，我最多凝聚三道。”
声音平静。
“第四道，出不来。”
“归墟之气不够。”
话音落下，宫无涯手里的念珠停了。
裴生灭那只浑浊的眼珠转向林平。
他们卡在境界壁垒上太久，当然知道从皮肉到骨髓究竟有多难。
林平刚来到归墟云海四个小时。
不仅完成了三道墟痕，还已经摸到了刻骨境的门槛。
荆斩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后点头。
“你说得对。”
“从第四道墟痕开始，单靠上方的归墟白雾，已经无法满足规则渗入骨髓的消耗。”
他转身，指向大殿外翻滚的白雾。
“想突破，就往下走。”
“归墟云海的下方，不是虚空。”
“那里是一片倒悬死海。”
荆斩的手指缓缓下移。
“死海里，全是墟兽。”
“上方的归墟之气，不过是墟兽死后，尸体腐烂挥发出来的残渣。”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真正能让你们突破的，是墟兽骨髓。”
“斩杀墟兽，抽出骨髓，炼成归墟灵液。”
“那才是【刻骨境】唯一的口粮。”
林平眉头微挑。
整个白金天宫的归墟白雾，竟然只是怪物尸体挥发出来的残渣。
这片云海的生存方式，比无相云海更加直接。
想变强，就去杀。
想突破，就去吃。
“至于融魂境……”
荆斩没有继续说，而是退回自己的蒲团，看向陆重光。
陆重光接过话头。
“融魂境需要的，是归墟之果。”
他抬手，示意这个问题暂时不必深究。
“等你们凑齐六道墟痕，自然会知道【归墟之果】长在什么地方。”
陆重光从主座上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
每落下一步，脚下的黑曜石便泛起一圈白光。
那股力量没有杀意，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陆重光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刚才荆城主说过。”
“在【归墟云海】，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我知道你们从下层杀上来，骨子里都不是安分的人。”
“但在这里，收起你们杀人夺宝的习惯。”
他看向林平和李无妄。
“【墟痕】刻进血肉。”
“你们就算杀了这座大殿里所有人，也夺不走他们身上的规则。”
“杀戮，在这里换不来收益。”
李无妄眉梢一挑。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一起讲道理？”
“不是讲道理。”
陆重光的声音依旧温和。
“是没有相互厮杀的必要。”
他抬起头，目光像是穿透了大殿穹顶，落向更高处的虚空。
“到了最后一层天地，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传说古路。”
林平背后的毁灭黑炎轻轻跳动了一下。
从青铜大荒一路杀到这里。
【百城大战】真正的终点，终于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陆重光转过身。
“两位刚刚亲眼看见，【万森城】已经晋升传说古路。”
“哪怕它刚刚离开【归墟云海】，也已经是一座传说级主城。”
他停顿片刻。
“圆满镇物，在【无相云海】是天。”
“但在归墟云海，九道墟痕才是圆满。”
“而在传说古路……”
陆重光的声音沉了下来。
“九道墟痕，也不过是一张刚刚拿到手的站票。”
李无妄的眼神微微一沉。
陆重光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们召集两位，甚至必须和你们合作的原因。”
“传说古路的名额，是固定的。”
林平立刻抓住了重点。
“万森城上去了。”
他盯着陆重光。
“所以，上面必须下来一座城。”
“没错。”
陆重光点头。
眼中的温和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那座城曾经是传说级主城，哪怕如今被打残，城中随便走出一个守城将，身上的墟痕数量也不会低于在座诸位。”
“如果让它在归墟云海扎根，霸占下方的墟兽资源……”
陆重光环视众人。
“我们过得会很惨。”
白玉大殿内，没有人接话。
宫无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裴生灭半边新生的脸开始缓慢腐朽，灰袍中的楚天烬也不再随风晃动。
就连李无妄都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断人前程，和杀人父母没有区别。
对于这群把变强刻进骨头里的疯子而言，资源被人堵死，比要他们的命更加严重。
林平靠在蒲团上，脑海中迅速转动。
他终于明白，这些归墟城主为什么会如此干脆地共享情报。
不是他们突然变得大方。
是天塌下来了，想多找几个能顶住的人。
“从传说古路跌下来的主城，叫什么名字？”
林平问道。
陆重光看着他。
片刻后，吐出三个字。
“【寂灭城】。”
（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