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劫匪。他们的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而且他们选择在药圃动手——这个地方偏僻，少有人来，即便发生打斗，也很难被发现。
这说明，有人想要他的命。
而且，那个人知道他今天会来药圃。
赵珺尧采完最后一株霜灵芝，将竹篮拎在手中，沿着原路返回。他的脚步依然不快不慢，但他的神识已经全开，覆盖了周围百丈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回到管事处，他将竹篮交给管事验收。管事清点了一下数量，又检查了每一株灵芝的品相，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品相很好。赵执事做事很认真。”
“分内之事。”赵珺尧说。
管事将灵芝收好，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赵珺尧：“这是你这个月的俸禄。赵执事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赵珺尧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大约有五十块中品灵石。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管事处。
走出管事处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若无其事地沿着走廊往回走。直到拐过一个弯，那道目光消失，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有人在监视他。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通过了那个“特殊测试”，又被安排去药圃“送死”，结果却活着回来了——这本身就足以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他回到小院，关上门，在桌边坐下。他将那个装着灵石的小布袋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傍晚时分，有人敲响了他的院门。
赵珺尧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玄冰阁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外。女子大约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气质温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赵执事您好，我是膳房的弟子，奉命来给您送晚饭。”女子说着，将食盒递了过来。
赵珺尧接过食盒，道了声谢。女子没有多停留，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赵珺尧拎着食盒回到屋里，打开盖子。食盒里装着一荤一素一汤，外加一碟咸菜和一碗米饭。饭菜都还热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饭菜——用银针试毒，用神识探查药性，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开始吃。
他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吃完饭后，他将碗筷收回食盒中，放在门口，等着明天有人来收。
夜色渐深。赵珺尧吹熄了油灯，躺在床上，却没有入睡。他在等。
子时将至的时候，他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将龙渊剑挂在腰间，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小院的窗户翻出，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后山的方向潜去。
后山的望月亭，建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三面悬空，视野开阔。站在亭中，可以俯瞰大半个玄冰阁的夜景。
赵珺尧到达望月亭的时候，亭中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凌霜。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清冷。她看着赵珺尧，目光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审视般的打量。
“你来了。”她说。
“你约我来，我自然要来。”赵珺尧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凌霜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山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今天在药圃遇到的刺杀，是我师父安排的。”
赵珺尧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师父叫韩青鹤，是玄冰阁的阁主。”凌霜说，“他表面上是一个公正严明的掌门，实际上，他在暗中进行一项禁忌的实验。那个实验需要大量修士的精血和神魂作为材料。你通过的那个‘特殊测试’，就是在筛选合适的‘材料’。”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赵珺尧问。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我从小就生活在玄冰阁，一直以为这里是我的家。”她说，“但自从我发现师父的秘密后，我就知道，这里不是家。它是一个牢笼，一个吃人的牢笼。”
她转过头，看着赵珺尧，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玄冰阁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坏人。今天在药圃，你本可以杀了那两个人，但你没有。这说明，你心里还有底线。”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凌霜说，“帮我毁掉那个地下阵法。”
赵珺尧看着她，没有说话。
凌霜也看着他，目光坦然，没有回避。
夜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月光洒在望月亭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赵珺尧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好。我帮你。”
望月亭中，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袂。
凌霜说出那句话后，便没有再开口。她只是看着赵珺尧，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他做出决定。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亭边的栏杆前，双手撑在栏杆上，看向远处玄冰阁的灯火。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你知道那个阵法是什么吗？”他问，没有回头。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凌霜说，“但我见过被送进去的人，出来之后的样子。”
“什么样子？”
“像是被抽干了。”凌霜的声音低了下去，“人还活着，但眼神是空的。和他们说话，他们不会有任何反应。就像……就像一具空壳。”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是神魂被抽取的症状。那个阵法，是以修士的神魂为燃料，驱动某种禁忌之术。”
凌霜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能救吗？”
“被抽取的神魂，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赵珺尧说，“但我们可以阻止更多人受害。”
凌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变得坚定：“那就毁了它。”
“你确定吗？”赵珺尧转过身，看着她，“一旦做了这件事，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韩青鹤不会放过你，玄冰阁也不会放过你。你会成为一个叛徒，被整个宗门追杀。”
“我知道。”凌霜说，“但比起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送死，我宁愿做一个叛徒。”
赵珺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但我需要一个计划。”
凌霜走到亭中的石桌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地下密室的位置在这里，偏殿下方。入口在偏殿后墙的暗门，你已经知道了。但密室不止一层——你白天去的那一层，只是第一层。真正的核心阵法，在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