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她几乎是扑过去想捡起那包糕点，嘴里慌乱地解释。
“不是的！不是偷的！”
薛允琛却抢先一步，用脚虚虚地挡在糕点前面，不让她碰到，抱着手臂，下巴微扬，摆出十足的审判官架势。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不是偷的，难道是谢老夫人赏你的不成？”
“是夫人！是夫人赏给我的！”
碧桃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了，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试图让他相信。
“夫人说她用好了，赏给我吃的！我…我吃了一块，觉得…觉得特别好吃，就想…就想留着…”
她声音越来越小，后面那真正的缘由，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夫人赏的？”
薛允琛挑了挑眉。
“夫人赏的你大大方方吃完便是，藏起来作甚？还不是想偷偷摸摸独吞！好啊碧桃，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贪吃鬼！馋嘴猫！”
“我不是贪吃鬼！”
被他接二连三地用这种词形容，碧桃又羞又气，那点倔脾气也上来了，脱口反驳。
“我是想…是想带回去慢慢吃！慢慢品尝不行吗？”
“慢慢吃？哈哈哈哈！”
薛允琛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坐垫上滑下去，他凑近碧桃，几乎能数清她因气愤而急促颤抖的睫毛。
“这糕点讲究的就是个新鲜！放久了就干硬走味，你当本少爷是那等不知稼穑艰难的纨绔，连这都不懂？撒谎！一看就是在撒谎！”
他见她抿紧了嘴唇，一副“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的倔强模样，偏偏眼圈红红，泪水要掉不掉，更是心痒难耐，想要把她这层故作镇定的外壳彻底敲碎。
他用指尖极其欠揍地又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散开的手帕，看着里面本就碎裂的糕点更是变得不成形状，啧啧有声。
“看看，看看！好好儿的点心，变成这般模样！真是暴殄天物，浪费夫人一番心意！你说，这事儿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她跟前最是‘稳重懂事’、‘沉静妥帖’的碧桃姑娘，背地里竟然是个连几块点心都要偷偷藏起来，还弄得如此狼狈的馋嘴丫头，她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看走了眼？嗯？”
最后那个“嗯”字，他拖长了音，带着十足的戏弄。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碧桃的心理防线。
她可以忍受他的戏弄，可以忍受他的嘲笑，但绝不能忍受失去夫人的信任和看重。
那是她在薛府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薛允琛的衣袖。
“二少爷！求求您！求您千万别告诉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您怎么罚奴婢都行，就是别告诉夫人……”
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晕湿了他宝蓝色的袖口一点点。
薛允琛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袖子哀求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为今日种种而产生的微妙憋闷，以及方才恶作剧的兴奋，忽然间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倏地熄灭了。
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真想把她怎么样，更没想过要去母亲面前告状。
他只是。
只是觉得她有趣，逗她好玩，看她不同于平日的生动反应，让他觉得很…很开心？
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袖子，但碧桃抓得很紧。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摆出深思熟虑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带着施恩般的口吻道。
“唔…看在你如此诚心悔过的份上，不告诉夫人嘛…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碧桃立刻抬起头，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亮，眼巴巴地望着他。
薛允琛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耳根有些发热，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假装去看车窗外的夜色，虽然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总得答应本少爷几个条件，让本少爷出了今日那口恶气才行。”
“什么条件？二少爷您说，奴婢一定做到，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碧桃此刻只要他保密，什么条件都肯答应，话语间带上了几分江湖气，听得薛允琛又想笑。
他转回头，努力维持着严肃，眼底却闪烁着狡黠如狐的光芒。
“第一，从今往后，本少爷找你，随叫随到！不准再拿什么学规矩、伺候夫人、要做针线这些借口来搪塞我、躲着我！听到没有？”
“听到了！随叫随到！”
碧桃用力点头。
“第二。”
薛允琛伸出两根手指。
“我那新衣裳，你得给我抓紧时间做！要是再敢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他威胁的目光再次扫向地上那摊可怜的糕点残骸。
“做！奴婢回去就尽快做！一定尽快！”
碧桃忙不迭地保证。
“第三嘛……”
薛允琛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可以提的条件，最终目光在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逡巡，心头莫名一动。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
“这第三，便是要狠狠地罚你一遍！让你长长记性！”
碧桃的心又提了起来，怯生生地问。
“……怎么罚？”
薛允琛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块空地，命令道。
“你，坐到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