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莲转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碧桃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碧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方才那股子冷冽气势瞬间消散，她又微微垂下了眼，习惯性地想去揉捏自己的袖口，却发现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还有些微微发麻。
“呵……”
碧莲忽然嗤笑出声，抱着手臂，歪着头看碧桃。
“行啊，碧桃，真没看出来啊。藏得够深的。平日里那副任人拿捏的小可怜样，装得可真像，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碧桃脸颊微红，低声道。
“以前……在外头，要乞讨要活命，锻炼了，力气是要比旁人大些。”
“只是力气大？”
碧莲挑眉，显然不信。
“刚才那两下子，可不像只是力气大。那出手，干脆利落。你是不是会功夫？”
碧桃连忙摇头。
“不会，真的不会！就是……就是以前在市井里，为了不被欺负，自己胡乱比划过几下子……”
她这话半真半假，力气大是真，胡乱比划也是真，但有没有人特意指点过，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碧桃整理了一下神色，再次对着碧莲，认真地福了一福。
“碧莲姐姐，刚才，真的多谢你。若不是你先站出来……”
碧莲看着碧桃这副温温柔柔道谢的样子，她猛地抽回还被碧桃轻轻拉着的手臂，别开脸，语气又冲又硬。
“谢什么谢！谁是为了帮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欺负人都欺负到我们薛府头上了，当我碧莲是死的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碧桃那张依旧带着点苍白的脸，语气更加不耐。
“还有你！刚才那副畏畏缩缩、任人拿捏的怂样是做给谁看的？平日里在夫人面前装得温良恭俭让也就罢了，在外头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知道吭一声？就知道低着头，活该被人挤兑！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看着就来气！好像全天下就你最能忍，最懂事似的！”
碧桃被她骂得一愣，看着碧莲那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她再次伸手，轻轻拉住了碧莲的袖角，这次握得紧了些，没让她立刻甩开。
“好姐姐。”
碧桃的声音更轻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这样子。可若我不这样，夫人恐怕早容不下我，打发我去庄子上自生自灭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碧莲。
“姐姐还记得我初入府时是什么样子吗？仗着有雪玲姑姑回护，性子野，不服管，心里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可那样行不通的，姐姐。在咱们这样的府邸里，那样的性子，是活不长久的。夫人需要的是稳妥懂事的丫鬟，而不是一个处处彰显个性的小乞儿。”
碧莲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刚才那股纯粹的怒气。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跟我掏心掏肺的！谁耐烦听你说这些！”
她转过身，背对着碧桃，挥了挥手。
“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碧桃看着碧莲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而后回到方才的地方规规矩矩的等着夫人。
“喂！你杵在这儿发什么呆？”
碧桃猛地抬头，只见薛允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抱臂，剑眉微蹙，那双漂亮的凤眼斜睨着她。
碧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就想请罪退开。
“二少爷，奴婢……”
“行了行了，少废话！”
薛允琛却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冲冲的，但那双眼睛却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几个正偷眼看他的别家小姐方向顿了顿，随即像是更加烦躁了。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碧桃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这触碰让碧桃浑身一僵，腕间传来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那略显急促的脉搏。
“跟本少爷走！”
薛允琛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水榭另一侧人少的地方走去。
他的动作看似粗鲁，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弄疼她。
他步子迈得大，碧桃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鬓边那朵粉绢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着。
周围似乎有低低的窃笑声和议论声传来。
碧桃脸颊绯红，又羞又急，低声道。
“二少爷！您、您快放手！这不合规矩！让人看见了……”
“看见怎么了？”
薛允琛头也不回，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强自镇定地哼道。
“本少爷找自己家的丫鬟问话，还要看别人眼色不成？你少啰嗦，跟我来就是了！”
他拉着她，穿过几丛翠竹，绕过一座假山，很快便将那喧闹的人群抛在了身后。
水榭另一侧连接着一处相对安静的小敞轩，此刻并无什么人。
到了地方，薛允琛才猛地松开了手。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地看向敞轩外碧波荡漾的池塘，嘴里却还在抱怨。
“蠢桃子！没点眼力见！一个人傻站在那儿，没看见那些人都在打量你？平白给人当猴看，丢的可是我们薛府的脸！”
碧桃揉着微微发烫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心有余悸，又因他这看似责备实则解围的举动而心头微暖，低声道。
“奴婢……奴婢只是不知该去何处。”
“不知道去哪儿就不知道动动脑子？”
薛允琛回过头，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的怒气虚浮，更像是为了掩饰某种不自然。
“不会找个地方自己待着？或者……或者来找本少爷也行啊！没看见我刚才就在那边……”
他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话头，俊脸更红了几分，有些恼羞成怒地转了回去。
“算了！跟你这蠢桃子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