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做他想，他调动全身灵力，在身体周围布下了层层防御。灵力护盾、灵力铠甲、灵力屏障，一层又一层，像洋葱一样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从储物袋中祭出一个保命阵盘——这是他花了毕生积蓄从一个阵法师手中买来的，能在瞬间形成一个小型防御阵法，挡住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阵盘激活，灵光闪烁，一个小型防御阵法在他周身成形。
青霜剑破空而出。
没有声音。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过一道青色的弧线。
青霜剑击中了灰衣老者的第一层防御——灵力护盾。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裂。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抵抗的痕迹。就像一把热刀切进了一块黄油，无声无息，毫不费力。
第二层防御——灵力铠甲。铠甲比护盾坚固得多，是灰衣老者用百年修为凝聚而成的，能挡住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在青霜剑面前，它和护盾没有任何区别——碎了。
第三层防御——灵力屏障。将他的身体包裹在一个半透明的光罩中。青霜剑的剑尖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然后——
碎了。
保命阵盘激活的防御阵法。这是灰衣老者最后的底牌。阵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金色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灵光闪烁，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气息。
青霜剑的剑尖触碰到金色光罩，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在那一顿的瞬间，金色光罩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光罩碎了。不是“砰”的一声，是“咔嚓”一声，像玻璃碎裂的声音。金色光罩四分五裂，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为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灰衣老者的瞳孔中映出青色剑光的倒影。他的嘴巴张开，想喊“不”，但声音还没出口，剑光已经到了。
一剑击穿眉心。从后背飞出，在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灰衣老者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保持着“不”字的嘴型。他的瞳孔中还有光，但那光在一瞬间熄灭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砰——”
身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脸朝下，埋在尘土中，再也看不到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了。
金丹修士，炼尸宗外门长老，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在青叶城附近横行霸道了数十年的存在——就这样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青霜剑出剑到灰衣老者倒地，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快到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咔嚓——”
灰衣老者手指上的储物戒指碎了。不是被青霜剑击碎的，是承受不住青霜剑那一剑的余威，从外部崩裂的。储物戒指的空间结构被震碎，但因为有青霜剑控制周围的空间，使得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毁坏，而是从破碎的空间中倾泻而出，“哗啦”一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成百上千块，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法器——刀、剑、枪、鞭、印、镜、钟、塔，各种形态，各种品阶，少说也有几十件。丹药——瓶瓶罐罐，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摆了一地。功法秘籍——兽皮卷、玉简、纸质书册，新旧不一，厚薄不均。
然后，是尸体。
不是一两具，是——上百具。
大大小小，男女老少，修士的、凡人的、完整的、残缺的、新鲜的、腐朽的，一具一具地从破碎的储物戒指中滚出来，堆在地上，堆成一座触目惊心的小山。
有些尸体已经炼制了一半——皮肤呈青灰色，关节处有银色的符文在闪烁，眼窝深陷，嘴巴微张，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这些是半成品的傀儡，还没有完全炼制成功，但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气息。有些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有人双手抱头，像是在求饶；有人四肢张开，像是在挣扎；有人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有些尸体已经炼制完成了——皮肤呈青铜色，身体僵硬如铁，关节处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眼睛紧闭，嘴角微微下弯，像是在做一个永不醒来的噩梦。这些是成品的傀儡，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智，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峡谷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尸体的味道，是炼制傀儡时使用的各种灵草灵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浓烈得像一堵墙，让人喘不过气来。
齐天佑的胃在翻涌。他见过死人——上次打散修的时候就杀过人。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上百具尸体，堆成一座小山，有的已经炼制成了傀儡，有的还在炼制过程中，有的可能刚死不久。每一具尸体，曾经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想压下胃里的翻涌，但吸进去的是那股腐朽的气味，胃翻涌得更厉害了。他捂着嘴，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顾月儿的脸色苍白。她的胃也在翻涌，但她忍住了。她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在心中默默数着——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一百一十七、一百一十八——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楚君卿的脸色也不好，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灰衣老者的尸体上。那个人的表情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嘴巴张开，眼睛睁大，眼中还有一丝“不可能”的惊愕。
那些人——那些被炼制成傀儡的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是被谁杀的？是在什么地方被杀的？不知道。但楚君卿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是师父的那一剑，他和师姐、师兄，也会成为这些尸体中的一员。不，不是“成为这些尸体中的一员”，是“成为这些傀儡中的一员”。
他的手指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