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半导体公司有三个食堂，每个都能容纳上千人同时就餐。
此时正值用餐高峰，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为了照顾来自世界各地的员工，食堂的菜品覆盖了多种风味。
中餐区有川湘赣粤等各种菜系，西餐区提供牛排、意面和沙拉，日餐区有新鲜的刺身和拉面，还有东南亚风味的咖喱和冬阴功。
据说厨师团队里有好几位是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专门为了满足这些高薪工程师们挑剔的味蕾。
江辰端着托盘，在中餐区打了一份辣椒炒肉、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又绕到西餐区看了看，最后还是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张维扬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盘子里是一份番茄意面和一杯美式咖啡。
江辰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个辣椒炒肉地道，厨子是本地人？”
“萍乡的。”
张维扬笑了笑，“专门挖来的，据说以前在某家五星级酒店做主厨。他来之后，中餐区的满意度直接拉满了。”
江辰又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不远处，几个金发碧眼的外籍工程师正围着日餐区的吧台，熟练地用筷子夹起寿司蘸酱油。
另一边的西餐区，几个国内工程师正拿着刀叉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角落里，一个印度裔的工程师正用手撕着一块馕，蘸着咖喱往嘴里送。
“食堂开了多久了？”江辰问。
“从公司成立那天就开了。”
张维扬放下叉子，“当时人还不多，只开了一个窗口。后来人越来越多，才陆续扩到三个食堂。现在每天的用餐人次，加起来超过三千。”
江辰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他尝了一口那份清炒时蔬，火候刚好，脆嫩爽口。
他又看了看张维扬盘子里那碗颜色寡淡的意面，忽然说了一句：
“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还吃得惯这玩意儿？”
张维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实话，吃腻了。在国外那会儿，天天意面沙拉牛排，刚开始觉得新鲜，吃了半年就开始想念家里的饭菜。回国之后，我连着吃了一整月中餐，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江辰也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低头把碗里的最后几粒米饭扒干净，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他吃过很多好东西。
米其林三星、顶级怀石料理、私人会所的私房菜……
那些菜肴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道都有故事，每一口都有讲究。
但吃来吃去，最让他觉得踏实、舒服的，还是这样一碗简单的辣椒炒肉配白米饭。
也许这就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东西——不管走多远，胃总是诚实的。
江辰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维扬，”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些人放弃了一线城市的繁华，来到豫章，心里会不会有落差？”
张维扬放下咖啡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知道江辰不是在闲聊，是真的在想这件事。
“落差，多少会有一点。”
他坦诚地回答，“豫章的商业配套、文化生活、教育资源，跟北上广深比，确实还有差距。我们园区旁边那条商业街，刚开业的时候招商都困难，现在虽然好了一些，但跟一线城市还是没法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大部分人来了之后，慢慢也就习惯了。
一方面是因为工作确实忙，芯片研发的节奏非常紧，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和工位上，没太多时间去逛商场、看展览。
另一方面，我们也在尽力补齐这些短板——园区里引进了健身房、书店、咖啡馆、便利店，生活基本需求在园区内就能解决。周末想去市区逛逛，地铁也就三四十分钟。”
江辰听完，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正在建设的街区上。
那里塔吊林立，新的楼盘和商业综合体正在拔地而起，但距离真正成熟，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上次和叶书记聊过这个问题。”
江辰缓缓开口，“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他说，以前的豫章，是一座没有存在感的城市。
全省的年轻人考出去，很少愿意回来。外面的企业，也很少愿意来这里投资。
不是豫章人不努力，而是这座城市在国家发展的大棋局里，长期处于边缘位置。
要不是帝国集团把总部搬过来，国家可能再过十年也不会把目光投向这里。”
张维扬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叶书记说得很坦诚。”
江辰继续道，“他说，豫章现在就像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骨架已经撑起来了，但肌肉和血肉还没长满。
商业配套、文化生活、教育资源，这些软实力的提升，不是靠砸钱就能在短期内解决的，需要时间的沉淀。
一座城市的文化氛围，需要几代人的积累。
一所好学校的口碑，需要至少十年的办学成果来证明。
这些，都不是盖几栋楼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这也是为什么人才都喜欢往发达地区跑。不是因为发达地区的空气更甜，而是因为那里的机会更多、配套更完善、生活更便利。
一个从名校毕业的博士，他可以选择去北上广深，那里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学校、最丰富的文化生活。
他来豫章，意味着他要放弃这些东西，或者至少是打折扣的版本。
我们能用高薪把他吸引来，能用事业前景把他留住，但他的家人呢？
他的孩子要上学，他的父母要看病，他的妻子或者丈夫要找工作——这些问题不解决，他迟早还是会走的。”
张维扬点了点头，神情郑重：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开始着手解决了。
园区周边的配套学校，正在和市教育局谈合作，计划引入几家优质的教育资源。
医疗方面，我们和市第一医院签了协议，为员工及家属开通绿色通道。
商业配套这块，也在和几家知名的商业地产开发商洽谈，计划在园区北侧建设一个综合性的商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