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砚连连摇头,满心都是抗拒,平日里行事从容有度,何时这般狼狈局促过,被人用麻绳随意拴着,还摆出这般怪异的姿态,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我们只是为了彼此照应防止认错,何必弄得如此滑稽难堪?好好规整系在一起不行吗,偏偏弄成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
话说到一半他都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可那显而易见的遛人姿态早已一目了然,窘迫之感扑面而来。
白晓玉却丝毫不在意形象体面,攥着手里的麻绳轻轻晃了晃,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半点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理直气壮地回道:“这样子多省事啊,绳子拴紧了,往后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寸步不离,那雾伥鬼就算再能幻化外形也没用,只要绳子牵在一起,一眼就能分清真假,再也不会闹出认错人动手伤人的乱子。”
她只顾着想着这般做法的稳妥之处,全然无视林清砚满脸的窘迫与抗拒,还故意轻轻扯了扯手中的绳索,害得身后的林清砚身形不由自主微微一晃,更是让他越发无奈。
“形象哪有性命安全重要,将就一下就好了,何必这般计较。”
林清砚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明明知道白晓玉出发点是为了提防邪祟、避免再出误会,心意是好的,可看着身上乱糟糟的麻绳,再看看眼前这活脱脱像是牵着自己行走的滑稽场面,依旧忍不住满心郁闷,不断低声抗议,想方设法想要让白晓玉重新整理绳结,换个体面些的捆绑方式。
可白晓玉打定了主意不肯轻易改动,就这般牵着绳索,带着满心无奈不停嘟囔抗议的林清砚,慢悠悠立于高台之上,一人一绳,姿态滑稽又有趣,先前对峙紧绷的紧张气氛,反倒被这一出闹剧冲淡了不少。
后方隐蔽的藏身之处里,气氛早已被浓浓的焦灼填满。
宋在星静静立在最前方,眉目间敛着几分沉郁,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衣袖,目光一刻不停地望向通往地底深处的通道尽头。她向来沉稳自持,纵使心中忧思翻涌,面上依旧不显半分慌乱,可周身萦绕的低低压抑气息,依旧能让人看出她心底的不安。
阿明、阿伟与阿芸几人更是坐立难安,时不时踮起脚尖朝着来路张望,脚步来回踱动,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他们自知身手平庸,帮不上前线分毫忙,只能满心焦灼地原地等候,时时刻刻盼着林清砚能够顺利找到白晓玉,二人平安无事一同归来。
众人最为挂心的还有静静安置在一旁的林晓晓本体,身躯始终深陷昏迷,气息微弱平稳,一旁相伴的生灵少女紧紧攥着衣角,小脸满是不安,频频望向漆黑通道,满心期盼好友能够安然脱险,早早回到众人身边团聚。
漫长的等候一分一秒熬着人心,前路动静不明,邪祟隐患未除,重伤的巨兽与狡诈的雾伥鬼依旧潜藏在地底深处,未知的危险时时刻刻悬在众人头顶,每多等待一刻,心底的忧虑便厚重一分。所有人都默默盼着接应前去的林清砚,能顺顺利利带着白晓玉脱离险境,安然折返。
就在众人的心绪渐渐沉到谷底,焦灼几乎快要压不住的时候,远处幽深的通道尽头,终于缓缓浮现出两道清晰熟悉的身影。
众人连忙屏息凝神,齐齐抬眸眺望而去。
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正步履沉稳地朝着藏身之地稳步走来,正是众人苦苦等候许久的白晓玉与林清砚。
此刻二人早已解开了方才那番滑稽随性捆绑在一起的粗麻绳,周身再无半分戏谑打闹的模样,脸上全然褪去了此前的轻松调侃,神情皆是肃穆凝重,眉宇间满是认真与警惕,周身气场沉静冷冽,一路行来步伐平稳却带着十足的戒备,没有半分散漫姿态。
白晓玉单手稳稳按着腰间长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周遭的每一处阴暗角落,时刻留意着暗处是否还有邪祟潜藏窥探,后背安稳驮着睡得安稳的小怪物,神色冷峻,半点不敢松懈。
身旁的林清砚亦是敛去了此前被拴住时的无奈窘迫,神色端正沉静,目光沉稳地留意着两侧路况,二人并肩同行,彼此默契十足,一路上沉默无言,皆是在暗自提防沿途残留的凶险,提防那只并未彻底离去、依旧暗藏祸心的雾伥鬼再度悄然尾随偷袭。
一路行来,二人神色严肃凛然,周身气氛沉静肃穆,全然没有了先前高台之上嬉笑拌嘴、闹出滑稽趣事的轻松模样,只剩下历经几番凶险对峙过后的谨慎与凝重,一眼望去便知前路依旧暗藏危机,此番归来依旧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
远远望见二人安然归来的身影,等候在此的众人瞬间心头一松,压在心底许久的大石骤然落地,满脸的焦急忐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欣喜与踏实。
宋在星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悄然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半步,目光认真打量着二人周身状态,确认二人并无明显重伤伤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晓晓的生灵立刻欣喜地迎上前些许,眼里满是欣喜与关切,阿明几人也纷纷停下焦躁的踱步,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严肃归来的二人渐渐走近,一场场地底凶险对峙暂且落幕,众人终于得以再度相聚,只是凝重的神情依旧未曾散去,谁都清楚,这场围绕在地底迷宫之中的纷争,远远还没有彻底结束。
一行人快步迎上前,焦灼等候的情绪尽数散去,周遭气氛稍稍缓和下来。林清砚目光扫过众人,沉下神色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沉稳。
“方才在地底深处一番周旋缠斗,那头作恶许久的不可名状已经被我们彻底解决,已然殒命,往后这片区域少了一大祸患。”
白晓玉也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神色平静,确认了这个消息,二人只当除去一大强敌,稍稍松了几分心神。
话音刚落,始终沉静思索局势的宋在星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淡然从容,顺势提议道:“既然眼下危机暂缓,往后前路依旧还有不少邪祟阻拦,不如你们二人索性一同磨合,专门创出一套专属的联手剑法,日后并肩对敌,攻守互补,应对各类强敌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不过是随口给出的稳妥提议。
可这话一出,围在一旁的阿明、阿伟、阿芸,还有林晓晓的生灵全都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神情骤然凝滞,一个个满眼错愕地愣在当场,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不久之前,白晓玉与林清砚二人早就同心协力,一同钻研磨合,亲手创出了一套配合默契、威力极强的联手剑法。
当初正是靠着这套二人一同打造出来的合击剑法,他们联手发力,招式相融,进退相合,凭借这套剑法正面击溃过难缠的魔物,实打实靠着这套联手剑法取胜破局,立下不小的战果,这件事在场众人全都亲眼目睹,印象格外深刻。
明明是早已完成的事情,是二人早就练成、并且实战印证过威力的本事,如今宋在星再度提起让二人共创联手剑法,本是寻常提议,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变得无比诡异。
最让人心中发寒的是,此刻站在众人面前,亲口说出斩杀不可名状消息的白晓玉与林清砚,听完这番提议之后,脸上没有半点了然与熟稔,眼神茫然平淡,神色毫无异样,全然一副从未听过、从未试过、对此一无所知的模样。
他们二人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回忆起过往联手创剑、并肩御敌的神情,仿佛昔日一同练剑、一同凭合击之术大败敌人的经历,从来都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完完全全不知情,好似彻底遗忘了这段过往。
一瞬间,原本稍稍缓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暖意消散无踪,一股莫名的阴冷诡异之感悄然笼罩在众人之间。
众人脸上的欣喜与放松尽数褪去,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脸色接连悄然沉变,心底纷纷升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与寒意。
众人彼此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惊疑与忌惮。
明明经历过、练成过、实战用过的联手剑法,眼前这两个本该最清楚始末的人,却浑然不觉,半点印象都没有,仿佛遗失了这段记忆,又仿佛……眼前归来的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原本的他们。
宋在星眸光微微一凝,不动声色地将这份异样尽收眼底,表面依旧神色如常,心底却已然升起浓浓的戒备,悄然绷紧了心弦。
林晓晓生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满眼不安地望着面前神色坦然、对此事全然无知的两人,心里慌乱不已。
谁也没有再多言语,可所有人心中都隐隐察觉到,眼前归来的白晓玉与林清砚,似乎哪里彻底不对劲了,潜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巨大隐患,已然悄然浮出水面。
察觉到眼前二人状态诡异异常,众人心中警铃大作,先前重逢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与试探。
宋在星面上神情未曾有半分波澜,眉眼依旧沉稳淡然,仿佛并未察觉到任何蹊跷,方才提及联手剑法时捕捉到的反常细节,尽数藏于心底深处,半点未曾表露在外。她目光淡淡扫过并肩而立的白晓玉与林清砚,语气平和自然,看不出丝毫针对与怀疑,从容开口下达安排。
“既然前路潜藏的威胁尚未彻底肃清,难保还有残余邪祟尾随偷袭,那就劳烦你们二人留在队伍后方负责断后,提防暗处异动,护住众人退路。我们其余人先行缓步往前行进,大家彼此照应,稳妥赶路即可。”
简单一句安排,话语寻常普通,听上去只是队伍行进里常规的分工调配。
身旁的阿明、阿伟、阿芸几人瞬间心领神会,立刻读懂了宋在星暗藏的深意。
众人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两位自称除掉不可名状的身影,根本不对劲。昔日一同共创合击剑法、并肩杀敌的记忆全然全无,神态气息隐隐透着违和,极大可能性就是雾伥鬼幻化而成的假货。此刻贸然当众戳穿对峙,一来此地空间狭窄,极易被对方骤然发难偷袭,连累所有人陷入险境;二来一旦撕破脸面,暗处说不定还潜藏着其余同伙,局面会瞬间变得难以掌控。
几人心照不宣,彼此飞快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言,谁都没有当场揭穿两人的虚假身份,装作全然未曾发现异样的模样,维持着表面平和的相处状态。
假白晓玉与假林清砚此刻依旧稳稳维持着原本的身形样貌,言行举止尽力模仿着真人的神态气度,没有流露出半点邪祟的狰狞破绽,看上去和平日里的模样别无二致。听到断后的安排,二者对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坦然应下这份差事,并未表现出抗拒或是慌乱。
只是二人并没有老老实实停留在队伍末尾守住后方防线,嘴上应声答应负责断后,脚步却没有就此驻足停留。
他们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步调,身躯微微前倾,不紧不慢地朝着前方队伍缓缓靠拢过来。步伐平稳舒缓,看不出急切进攻的势头,也没有显露明显的恶意,就如同真心想要跟上队伍、贴身守护众人一般,一点点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每往前挪动一步,周遭压抑的气息便厚重一分。
宋在星始终把控着队伍行进的节奏,表面带着众人稳步向前,余光始终牢牢锁定后方不断靠近的两道身影,心神高度紧绷,暗自做好随时应对突发变故的准备。她清楚对方刻意靠拢绝非善意,必然暗藏着伺机发难、伺机蛊惑或是突袭控制众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