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身影咽了咽口水,眼睛盯着那个野猪,都不舍得挪开。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这些人会把肉处理好,然后把骨头扔出来吗?
他可不可以捡点骨头回去,给爹娘煮汤喝?
很快,小院里传来杀猪声。
那两人一起处理那头野猪,说这些野猪肉还是适合熏一下做熏肉,另一个说更适合做肉肠。
两人一边说一边做,最后把一些不太好的部分扔在一边,还丢了几根脊骨,最后把这些用大树叶一包,去院外找了个地方埋了。
小小身影眼睛一亮,等人离开了,他立刻跑过去,将埋起来的东西挖了出来。
等他翻开面前的叶子,看到里面带着点肉的骨头的时候,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他去四周找了一些大叶子,将骨头包起来放在自己的背篓里,等再次去看那个坑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块碎银子。
小小身影愣了一下,拿起那块碎银子,回头去看那个小院子。
半晌,他拿起那块银子,将土埋回去,转身朝着深山跑去。
“他跑了。”
小院内,一个梳着高马尾的男人开口,一身黑色劲装看起来格外精神。
他收回外放的神识,冲着另一个人扬了扬下巴,“拿着你给的银子跑了,你的零花钱没了。”
“没了就没了,没关系。”
另一个人无所谓的扫了他一眼,“没了我在找阿生要。”
“喂!你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是你不聪明,没想到。”
“……你想打架?”
“抱歉,是我说的太直接了吗?那我下次会委婉点。”
……
易林生:……。
又开始吵架了。
屋内,易林生缓缓叹了口气,收起膝盖上的七弦琴,起身推门出来。
“你们两个。”
话刚说出口,那两个还在对峙的人立刻安静下来,隐晦的对视一眼,一起凑到易林生的身边,左右各一个。
“阿生怎么出来了?是无聊了吗?饭很快就做好了。”
善面开口道,还不忘记把上的血蹭在衣服上,免得弄脏易林生的衣服。
“我没跟他吵架,我们就是在聊天,正常聊天。”
恶面板着脸,认真的解释着。
他们真的没吵架,只是在聊天。
易林生才不信他说的话呢,这两人以前就经常打架,现在来了凡间,虽然不能用灵力,但成了肉搏。
无奈叹了口气,一手一个揉揉脑袋瓜,好笑道,“行了,天天吵也不嫌累。”
他看向善面,“没有零花钱了?待会儿我再给你一点。”
又转头看向恶面,“你也别没事就去找山里的野兽打架,它们都被你打怕了。”
善恶面对视一眼,嘴上乖乖的应着,但也仅限于此了。
午饭过后,三人去休息,那个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的靠近,从自己的背篓里掏出一堆果子,在门口摆好,又掏出那一块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去了。
没关系,钱他可以赚的,已经拿了这家人的骨头,不能再拿钱了。
看一眼地上的东西,小小身影转身离开,他打算去山里再看看,等找到药草就可以带回去给爹娘熬药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恶面看着门边的小小果子堆,还有那一小块银子,轻哼一声。
“看好心,人家都不要。”
他在嘲讽恶面。
恶面扫他一眼,表情淡淡的,“也不知道是谁,故意将那些骨头用树叶包着,再埋进土里。”
“我那是嫌脏!”
“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两人说着,还是把果子捡起来,连同那一块银子一起。
易林生身上搭着一件大袖,看两人抱着一堆果子进来,眼神弯了弯,“是个好孩子。”
善面将果子放好,回到易林生的身边,“阿生喜欢那孩子?”
恶面洗了几个果子,把好看的挑出来放在盘子里,拿了个品相不太好的递给善面,“阿生不喜欢小孩子。”
易林生看着善面拿走果子,咬了一口后酸的面容扭曲了一下,轻笑一声。
“嗯,养个小徒弟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渡劫这个修为,易林生能看到很多东西。
就比如那个小孩,他的身上就有一点金光,不像是帝王那样的紫金龙气,更像是金钱的光。
可能以后非常有钱。
而且不光是金色,还有一些其他的颜色,要是放在修真界的话,那也是个天赋很不错的修士。
可惜,这孩子接触不到修真界,这两年魔族跟修真界打了起来,但也只在外围骚扰,并没有真的大规模进攻。
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不知道修为到了什么地步,但总归不会超过易林生,所以易林生不太担心这些。
更何况,还有主角在,那些东西更造不成威胁。
“收徒弟啊。”
善面听到易林生说要收那个小孩当徒弟,开始思考带小孩的可能性。
“阿生无聊了?收来打发时间也不错。”
“我……”
恶面刚想说不同意,但易林生亲上去了,他下一秒就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
行吧,阿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嗯,阿生的唇好软。
善面看一眼呆滞的恶面,又扫向易林生,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家师尊。
易林生看懂他什么意思,好笑的凑过去揉揉他的脸蛋,“也亲你。”
一个亲亲就能哄好的人,又会是什么坏人呢?
于是三人就商量好了,要收那个小孩当徒弟。
……
“阿嚏!”
在深山里采销的小孩打了个喷嚏,有点茫然的给自己把个脉,嗯,没感冒。
于是他继续挖药。
等捧着药材回到家,给爹娘熬好药,就将中午挖出来的骨头煮上,又跑去另一个灶台上煮了两个鸡蛋。
闻着逐渐弥漫开的肉香,小孩咽了咽口水,他没想着偷吃,只是将上面的肉全拆下来,然后捣的碎碎的,重新起了一个锅,将肉沫和白粥一起煮。
他先端着肉汤进屋,小声的喊,“爹,娘,起来喝汤了。”
床上,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躺在床上,两人面色苍白,唇上无色,不用看医生也知道这两位身子很弱。
小孩小心放下肉汤,费力的扶起两人,端着碗给他们喂汤。
“小钰,这是……”
中年男人一早就闻到了肉的味道,但身子弱,没办法下床,只能等着儿子过来的时候再闻闻。
“这个是,别人不要的,我捡回来了。”
小孩给他爹喂了一口肉汤,跟他解释起来,“我给那家人送了果子,我知道那些不值钱,以后每天都会去送的。”
“小钰。”
孩爹叹了口气,但还是喝了,只是喝了一半就摇了摇头,示意他去给他娘喝。
小钰点点头,去给那个中年女人喂汤。
等两人喝了汤,米粥也差不多了,他又跑去将米粥端出来,剥了煮好的鸡蛋,如法炮制的给两人喂。
中年女人显然要病的厉害些,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她看着乖巧的儿子,眼里全是惭愧。
孩子才十岁,就得照顾他们这两个拖累,家里的鸡蛋白粥都留给了他们,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中年男人自然看出了妻子的惭愧,他也很无奈。
现在这个身子,就连自杀都做不到,哪怕想要闹绝食,孩子也会硬掰开给他们灌进去。
只能这样活着。
“好了,等会儿记得吃药,这些还能再吃一顿。”
小钰看两人都吃完了,顿时笑了起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他哼着歌去看着药,等给爹娘喂完药,终于有了自己的闲暇时间。
捧起一本医书,小钰借着外面的月光,一字一字的看着。
他爹曾经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他爷爷也是,只是爹娘忽然得了奇怪的病,爷爷因为进山采药就再也没能回来,家里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钰觉得没什么,本来他长大了就得接手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些。
看着看着,夜色深了,小钰合上医书,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还要去摘果子送给那家人呢。
……
恶面连续好几天从门口捡果子,本来还想着抓个小孩的现形,但小孩来的很早,那个时候他们都在休息。
小孩还很胆小,放下东西就跑。
他们倒是可以用神识把人定住,但这不是怕吓到小孩吗?
最后只能看谁起的早一点,去逮小孩。
终于有一天,恶面起早了,把小孩抓住了!
小钰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住,还会被带到那个很好看的哥哥面前。
他低着头,以为是自己偷骨头的事情被发现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你们扔掉的骨头的……”
小钰声音低低的,还带着颤,“我会还你们的,但是我身上没钱,能让我打个欠条吗?”
他想着以后给人看病赚了钱,到时候再还给这几个人。
“那些东西都是要扔掉的,谁让你捡了?”
恶面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声道。
这一下给小钰凶的,脑袋更低了。
“欠条就不用了。”
善面安抚被吓到的小孩,温声开口,“你是这附近山村的孩子?家里的爹娘呢?怎么就放你一个人进山?”
“我……”
小钰听着这温和语调,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仍是低着头。
“我是这附近的村子的孩子,我爹娘生了怪病,每天都要喝药。”
“上次也是没办法了,我打不到猎,也不能去做工,只能捡点药材去城里换粮食。”
“我真的会还你们钱的,就是会晚一点,等我把手上的药材卖掉,那时候我就有钱了。”
“你识药性?”
易林生在一边听着,听他说要卖药材,忽然开口问。
小钰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我爹我爷爷都是赤脚大夫,家里有几本医书,我能看发热中毒,还可以帮人接骨!缓解头疼腰疼的针灸也会一点!”
易林生看他这样,说了几个药材的名字,让他说出这些药材的药性。
小钰很快就将这些药材的药性说了出来,还能举一反三说出相配或者相冲的药材,以及可以治疗什么病。
易林生听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学医的好苗子啊!
“你叫什么名字?”
易林生开口问。
“顾钰,我叫顾钰。”
顾钰回道。
“顾钰,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易林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当自己的弟子。
顾钰再次愣住了。
他以为这个人问他这些,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竟然是要收自己当弟子?
不得不承认,顾钰有些心动了,但是想起家里的爹娘,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的,我还要回家照顾爹娘,他们生了怪病,身体会逐渐失去知觉,现在我爹还能说话,我娘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想起这个怪病,顾钰就觉得人生无望。
他治不好这个病。
“会逐渐失去知觉?”
易林生还没遇到这样的病症,有些稀奇,让顾钰说的更详细一些。
顾钰看着面前的好看哥哥,不自觉的就将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他们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得过这个病,但因为很多都是老人,大家一开始以为这只是老人老了,没办法下地了,身体也就坏了。
后来,有的人家伺候不动了,就将一些无法说话的老人丢进了山里挖好的坟里。
后来患病的少了,也就没人再提起来,直到他爹娘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开始是手脚发麻,握不住笔,走路突然崴脚。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没什么,谁还没有个不小心的时候?然后突然有一天,爹的腿没感觉了。
就十分突然的,明明腿还在,但就是感受不到,哪怕是刀子划过皮肤,流血了,也没有任何感觉。
后来,娘也患上了,甚至比爹的还要厉害一些,爷爷每天进山采药,就是为了给他们治病,只是有一天进山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其实,我都知道……”
顾钰仰起脸,嘴角还是笑着的,但眼里已经满是水汽。
“我知道他们,他们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我,但我想让他们多陪我一段时间,哪怕是看着我娶妻,或者看着我长到爹那么高,那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