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广场,山谷之间,那些被魔兵拦腰斩断、肢体碎裂的修士,四散的残肢在生生道韵牵引下凌空浮游,骨肉相生、经脉相连、气血归墟。
碎裂的身躯一块块拼接重塑,缺损的血肉由剑道生机凭空凝练填补,短短数息,一具具完整鲜活的身躯重新落地,直立起身。
最震撼人心的,是那些已被战火魔焰、大范围饱和攻击轰成渣,连残骨都未曾留下的弟子。
漫天飘零的细碎灰屑,在温润剑道生机的包裹之下,不再四散湮灭。
每一缕灰烬都凝灵聚气,每一丝尘埃都蕴养生机,点点灰光汇聚成形,从无到有、从虚到实,重新凝出筋骨、血肉、皮囊。
逝去的同门尽数归来,残破的躯体尽数复原,天地间再无一丝死亡死寂,只剩漫天清朗剑韵,以及遍地死里逃生、怔然狂喜的逍遥弟子。
苏醒悬浮半空,静静俯瞰这旷世神迹,心底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怎么可能。”苏醒看着这打破自己前世今生认知的恢弘神迹,口中不由自主地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
一声音骤然在苏醒耳畔响起,不高不低,正是刚才想要杀死苏醒的那名魔修的声音。
“你此刻所见的一切,并非凭空杜撰的心念幻象,也不是我们制造的架构幻境。而是八千年前,我逍遥剑宗真正遭遇的灭宗大劫。”
此人根本不管苏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所见的魔军压境、法相反叛、阵破山崩、宗门被屠,还有后来坠落天穹的四大至尊残躯,皆是当年那场惊天血战的真实影像。”
此人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们正心殿将当年真实立体影像记录,拿来改造成了爱宗教育影片。”
“专门拿给你们这些不在我宗觉醒,没有觉醒记忆的‘沧海遗珠’们看,花费不多,性价比拉满,不是吗?”
苏醒点了点头,这一手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你们正心殿的目的是这个?”
“呵呵,你以为正心殿是干什么,查看你们的心性,是不是魔门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的卧底?”此人嗤笑一声:
“自古人心最难测,纵是神鬼亦难知。一开始我们正心殿确实是为了查看弟子心性以及弟子内心是否其他势力的卧底。”
苏醒有些不解:“人心难测我知道,可是魂真殿不是已经测过了吗,为什么正心殿还要测?”
“魂真殿测的是神魂中是否被人家下了禁制之类的迷魂秘法,可是如果你人是正常的,只是内心认同别人,因为各种原因与我逍遥剑宗为敌怎么办?”
“而且,对新晋弟子的测试也有局限性,难道人不可以入门之后再被策反吗?人心思变和人心难测都是难题啊。”
“那我正心殿存在的意义何在呢?”此人长叹一声,不过他的耐心解释,让苏醒心中的警惕性越来越高,此人不会无的放矢,平白无故的和他说这些,一定有他的目的。
“为了不被优化,我们正心殿也要改革嘛,除了考察弟子心性,也就是你之前的那些幻境之外,我们担负起了另一个责任——爱宗教育基地。”
“我们用八千年前灭宗之劫的真实影像为底,将你拉入这个真实的虚拟场景之中,面对魔修执刀的生死拷问,我本来应该得到答案的,可惜……”
苏醒心头一沉,“我没过关?”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无所谓了。”此人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这个问题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就算你现在不是,你将来就一定不会是了吗?”
“我肯定不是啊,大佬。”苏醒赶紧抢答。
“好了,好了,说了无所谓了,我们逍遥剑宗总不可能因为你能看穿这是幻境就不要你了,我们的脑子没那么蠢。”
“那……”
“继续看吧,重头戏来了。”此人没有回答,而是将手指指向了幻境的一处地方。
此刻的幻境之内,到处都是欢呼的场景,除了一个地方,之前魔门临时搭建的战俘集中营。
这些人刚刚选择了投降,背叛了宗门,背叛了战友,此刻茫然的站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哎,我这人最恨背叛,你们这些弟子深受我逍遥剑宗大恩,传你们长生之法,授你们无上道统,吃我的穿我的,居然叛我。”
九天之上传来逍遥剑宗教主的轻言细语,可入了这些人的耳中,不异于雷霆霹雳。
“我这人最是公平,享了我逍遥剑宗多少年的福,就吃多少年的苦来回报吧。”
一杆白色长幡从天上垂落,即便是在这满天青光之中,上面也缠绕着无尽黑气。
那些方才为求苟活、弃剑投降、背叛宗门的弟子,脸上的尴尬与茫然瞬间僵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教主!饶命!”
“我一时糊涂,知错了!我愿以死赎罪,求宗门宽恕!”
“我自幼入宗,受宗门栽培,绝非本心叛宗,求教主开恩!”
凄厉绝望的求饶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崩溃的哭嚎,在天地间疯狂回荡。
可九天之上的白衣教主,再也不是刚才那询问我这一剑帅不帅的赤子神情,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与动容。
下一瞬,白幡震颤,黑光大盛。
一道道霸道、阴寒、无解的吞噬之力轰然落下,精准锁住每一名叛宗弟子的身躯。
无数弟子身躯骤然僵直,浑身灵力、生机瞬间被抽空,皮肉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
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魂被无形巨力从躯壳中撕扯、抽离。
一缕缕泛着灰白、裹挟着怯懦与叛念的神魂,如同飞蛾扑火般被紫黑长幡强行吸纳、卷入其中。
短短数息,整片集中营死寂无声。
满地颓然伫立的叛宗弟子尽数倒地,化作一具具干瘪枯槁的冰凉尸体,血肉生机、神魂灵体彻底消散,世间再无他们半分痕迹。
天穹之上,教主清淡冷冽的声音再度落下,字字如冰,无情无义,响彻万里山河,灌入每一名幸存弟子耳中:
“乱世择生,无论对错。”
“但我赢了,规矩我定。”
“但受我逍遥道统,享我逍遥恩泽,临危叛宗、弃友投敌,有罪,不赦。”
“查明所有叛者身份,登记尸骨谱系,但凡其直系血脉,尽数诛绝。”
“他们不配留存于这片天地,不配延续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