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涛开着夏利,从东直门上了二环路,车子钻进二环路的车流里。
他在复兴门出口下了二环,拐进复兴路,这一带的街道比东边宽敞了不少,路两侧的行道树也密了起来。
越往西走,路上的车就越少,大卡车和面包车占了主流,偶尔有几辆皇冠或者桑塔纳从旁边超过去,也都是挂着京A牌照的公务车。
段涛把车速控制在六十上下,既不算快,也不算慢,眼睛时不时地瞄一眼后视镜。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老长也不弹。
坐在副驾的阿猛,一路上都没说话,此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段老板,咱这是去哪?不回去吗?”
段涛把烟头顺窗户弹出去,冷笑了一声,“给陈旭东找个墓地!”
见他不愿意多说,阿猛识趣地闭上嘴。
没一会儿,石景山,到了。
段涛将车停在一处树荫下,重新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建材市场大门。
大门锈迹斑斑,两扇铁栅栏门半开着,院子里面长满了杂草,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杵在院子中央,小楼的墙皮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小楼的窗户上,很难找出一块完整的玻璃,就连窗框都没剩几个。
这地方院子不小,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四周是将近两米高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但年代久了,玻璃大多已经脱落,只剩下少数几片还在。
最妙的是,院子里没有任何遮挡,站在二楼,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段涛绕着建材市场的外围,慢悠悠地转了两圈,眼睛从后视镜和两侧车窗扫来扫去,看路上有没有跟着他的车,有没有停在路边不起眼的可疑车辆。
两圈转完,段涛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夏利车开到大门口,指了指前面半开的大门,阿猛心领神会,下车将大门推开,车子慢悠悠地开进了院子。
段涛下车,走进废弃的办公楼里,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屋子里。
他站在屋子里往外看,整个院子一览无余。
大门,围墙,全在他眼皮底下。只要有陌生人进来,他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他从兜里掏出大哥大,看了一眼信号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摁下陈旭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旭东,你现在往石景山来,这有个废弃的建材市场,我在这儿等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提醒你一句,一个人。要是让我看见你车后面跟了人,你今天就不用进来了。”
电话那头陈旭东沉默了两秒,说:“林菲菲呢?我得确认她还活着。”
“你到了,自然就能看见她了。放心,我对她不感兴趣。”
段涛嗤笑了一声,没等陈旭东再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屋子里,视线越过院墙,落在远处公路上慢慢驶过的几辆车身上。
然后转过身,朝楼下喊了一声:“阿猛,盯着点,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和车。”
“好!”楼下的阿猛应了一声。
段涛又拿起大哥大,拨了一串号码。
“斌仔,你开车拉着人质往石景山来,这块有个废弃的建材市场,但不要进来,先停在旁边的马路上,等我电话。”
“明白,段老板。”电话那头的斌仔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话。
与此同时,距离建材市场不到一公里的马路上,周振海的桑塔纳、赵鹏举的夏利、裴军和王大庆的奥拓,三辆车正在快速行驶。
他们几个人正拿着对讲机,商讨着如何进入那个院子。
周振海的大哥大响了,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大哥大拿过来放到耳边,“喂?”
“海叔,是我!”
“段涛让我去石景山废弃建材市场!”
周振海眉头微皱,“我知道了,你慢点开,别急着进去。我们几个先想想办法。什么时候进去,等我电话。”
“明白,海叔。”
挂断电话,周振海将大哥大放在副驾上,抬头看着路边正在施工的工地,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周振海把车停在工地围墙外面,透过车窗扫了一眼工棚,里面有五六个人,正在那儿打牌。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径直朝工棚走去。
工棚是用竹板和油毡搭的,门口摆着几条长凳,一个大胡子看见周振海走过来,开口问道:“哎,你是干啥的?”
周振海在工棚里撒么一圈,看样子这个大胡子应该是个工头。
他脸上挂着笑,快步走到大胡子近前,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大哥,跟您商量点事。“
大胡子放下手里的扑克牌,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啥事?“
周振海从兜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递到大胡子面前:
“我想跟您买几件工地上穿的衣服和鞋,旧的就行,越旧越好,越脏越好。四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二,鞋码大概四十二到四十四。“
大胡子眼睛盯着那五百块钱,愣了半天,心说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跑工地上来买旧衣服?
还要脏的?
他把烟叼在嘴上,挠了挠后脑勺,“你是干啥的?“
周振海呵呵一笑,“我们是剧组的,拍戏用,急需几件道具。旧的、埋汰的,有生活气儿。“
一听“剧组”两个字,大胡子顿时明白过来了,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乐得合不拢嘴,心说这钱赚得容易。
他指了指牌桌对面的人:“老孙,你把那几件换下来的旧衣服拿出来,再找四双黄胶鞋,越旧越好,脚掌磨薄的那种,快快快!”
他一边招呼,一边接过那五百块钱,顺手往裤兜里一塞。
“刘头你这钱赚得容易啊,晚上你请客哈!”老孙开了句玩笑,起身朝后面走去。
“好说,好说!”大胡子笑着打着哈哈。
不一会儿,老孙从工棚深处钻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走过来往地上一放,一股潮气混合着汗味、臭脚丫子味儿和水泥灰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儿呢!”老孙把编织袋口一松,露出里面的东西。
迷彩的旧军装、深蓝色的劳动工装.....每一件上面都带着补丁,少说穿了有两三年,沾满了水泥灰、油渍和泥点子。
四双黄胶鞋鞋帮上全是泥,鞋底磨得都快透了,其中一双鞋头还破了个洞,那味儿就不用说了,迎风都臭出二里地去。
大胡子大概是觉得味道太大,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抬脚踢了踢那堆东西,嘿嘿一笑:
“按你说的,越埋汰越好,够不够生活?”
周振海强忍着那股味儿,弯腰翻了翻,点了点头,“够,够了。多谢大哥。”
他把编织袋口重新系紧,拎起来,大步走回车上。
周振海拉开车门坐进去,拿起对讲机,“大军,大庆,鹏举,你们过来一趟,我这边弄到东西了。换上,别耽搁。”
没一会儿,裴军、王大庆和赵鹏举,分别从各自的车里下来,快步走到周振海的车旁。
四个人围着后备箱,把编织袋里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
王大庆拎起一件深蓝色劳动工装,闻了一下,脸都绿了,“海哥,这衣服得二年没洗了吧?”
“别废话,赶紧换上。”周振海已经利索地套上了一件工装裤,裤腿太长,他往下挽了两圈,又穿上那双黄胶鞋,鞋明显有些大,但他也不在意。
赵鹏举也换上了,他身材和周振海差不多,衣服勉强合身。
裴军和王大庆也各自挑了差不多尺码的换上。
四个人换好之后,往那儿一站,和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头发乱的乱,衣服脏的脏,裤腿上还沾着泥,鞋上全是灰,尤其是那股味儿,走在一起简直跟移动的垃圾桶似的。
周振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德行,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三个人,满意地点点头。
他打开车门,从副驾上拿出大哥大,拨了出去:“旭东,我们准备好了。你到哪儿了?”
“我刚下二环,应该快到了,你们怎么弄?”
“你别管了。你就慢点开就行了,把时间给我留出来!什么时候进,你等我电话。”
“明白。”
挂了电话,周振海目光看向三人,“我们四个人,分两组,从后院和侧墙翻进去。”
他朝赵鹏举一招手:“鹏举,你跟我走后面。大军,大庆,你俩走侧面。到了里头别动,藏好。”
“好!”
“明白!”
三人一一应答。
“一会儿,停车的时候,别离那地方太近,开车目标太大!”周振海又嘱咐了一句,“走,上车。”
四个人分别上了三辆车,绕开建材市场正门,从旁边的小路往围墙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