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没想到在这交易大厅之内能一次性遇到两株难得一见的玄药。
那两株玄药一株通体漆黑，叶片窄而长，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从某种极阴之地生长出来的；
另一株呈极浅的青色，形态像是一枚蜷缩的嫩芽，可从那嫩芽之上散发的灵力竟然比第一株还要浓郁几分。
两株都是二阶，两株他都不认识。
这本身就不正常。
交易大厅中购买玄药的修士何其多，他不过是临时起意来此问了一句，就能看到两株从未见过的珍稀玄药摆在柜台上。
而且这两株玄药就这么随意地摆着，像是被当成寻常货品一样对待。
这种品类的玄药放在外面，任何一株都会引来修士争抢，可在里却安安静静地躺在木盒之中。
裴炎面上不动声色。
他的目光从第一株玄药上掠过，在第一株上没做任何停留，直接看向后两株，开口问道：“这两株，什么价格？”
那店员听到裴炎竟然一次性想要两株，脸上的笑容立刻浓了几分。
他干脆利落地报出：“一株两千银玄石，两株四千。”
裴炎心中微微一沉。
两千一株。
二阶珍稀玄药，价格竟然低到了这个程度。
正常情况下，一株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的二阶玄药，价格至少也要三四千起步，若是遇到识货的买家，翻上一倍也不奇怪。
而这里竟然只要两千一株。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低太多了。
他越发确定，关于这两株玄药，绝对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他面上依然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考虑这个价格。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须弥牍中的银玄石，如今只剩下一千余枚。
连一株的价格都不够。原本他打算用那些异兽材料换取银玄石，可方才那店员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不收取异兽材料。
这条路走不通。
看来不得不出售一株玄药了。
好在须弥牍中还有一株普通的二阶完形玄药，是此前在灵田之中培育出来的重复品类。
拿出来出售给这家店，加上手上的银玄石，应该足够交换这两株珍稀玄药。
他想到这里，没有犹豫太久，直接开口道：“我现在手上刚好有一株玄药，想出手。
你可以先看看。”
那店员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他心中完全没有想过裴炎会拿不出四千银玄石。
一名相当于他们灵植六阶境界的修士，身上银玄石的数目绝对不可能低于一万。
这种级别的修士，哪怕再落魄，也不会连四千银玄石都拿不出来。
所以他只是好奇这位人族修士会拿出什么样的玄药来，丝毫没往“对方玄石不够”的方向想过。
裴炎从须弥牍中取出一只木盒，放到柜台上。
店员慢慢打开盒盖。
他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一株二阶玄药，品种很常见，只是药香比普通的浓郁不少。
他甚至有些失望，觉得这位人族修士拿出的东西不过如此。
可当他将玄药从盒中拿起，凑近仔细观察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瞪大了双眼，目光死死盯在玄药叶片表面的那两道灵纹上。
那两道灵纹首尾相接，色泽分明，纹路完整而清晰——完形灵纹。
他看了好几息，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迅速将玄药放回盒内，紧张地抬头看向裴炎，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炎与他对视，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店员立刻扭头朝四周看了一眼。
大厅中人来人往，好像并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压低声音，对裴炎说道：“前辈，请跟我来。”
他拿起那只木盒，在前面带路。
裴炎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大厅一侧的通道，走了不过十几步，便到了一处独立的房间门前。
店员推开门，侧身请裴炎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木桌，几把木椅，墙上嵌着一枚月光石，光线柔和而安静。
店员让裴炎坐下，将木盒放在桌上，然后低声说道：“这株二阶完形玄药虽然不是珍稀品种，但也不是我能给出价格的了。
前辈稍等，我已经传音给一位长老，他稍后就到。”
裴炎微微点头。
十几息之后，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六阶修为的灵植族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身形不高，面容清瘦，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裴炎和桌上的木盒，脸上浮起一丝和气的笑容。
那店员见长老进来，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枫长老在裴炎对面坐下，拱手道：“这位人族道友，老夫姓枫，忝居此间长老一职。
方才听闻道友带来一株二阶完形玄药，可否让老夫先查看一番？”
裴炎见对方客气，也不多言，直接将木盒朝对方推了过去。
枫长老在桌边坐下，慢慢打开盒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玄药。
他将玄药举到眼前，看得极仔细。
十几息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在那几道完整灵纹上停留了最久，像是在反复确认。
然后他才将玄药放回盒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确实是一株二阶完形的紫络草。”
枫长老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紫络草本身是极为常见的品种，几乎每个灵植族群都有种植。
可完形状态的紫络草，却非常少见，价值就不能以品种来判断了。
完形玄药在炼制丹药时的成丹率远非普通玄药可比，这一点道友想必也清楚。”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枫长老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道友既然拿出这株二阶完形玄药，看来确实是想出手。
我也不拐弯抹角，这株紫络草，我可以给道友三千五百银玄石。”
裴炎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底线其实是三千银玄石，对方直接开到了三千五，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上次在拍卖会上，那株二阶完形玄药拍出了八千银玄石的高价，可那株玄药本身的品类就比紫络草珍稀得多，而且拍卖会那种场合本就带着巨大的溢价。
此刻在这交易大厅中，一株普通的二阶完形紫络草能卖出三千五百银玄石，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高价了。
裴炎直接点头，表示接受。
枫长老见他答应，脸上笑意更浓。
他将那只装着紫络草的玉盒收入袖中，然后将方才裴炎看中的那两只木盒推了过来。
裴炎接过，看也没看，直接将木盒收入须弥牍。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五百枚银玄石，放在桌上，补上了两株珍稀玄药与出售紫络草之间的差价。
交易完成。
双方都感到满意。
枫长老将银玄石收入袖中，忽然试探性地开口道：“不知道友这株完形玄药，是从何处得来？
如果后面道友还有完形玄药的话，尽可出售给我们。
我们给出的价格，一定会让道友满意。”
裴炎面色平静，语气如常地说道：“偶然所得而已。这种完形玄药本就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会遇到，哪有那么容易再有别的。”
枫长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他倒也没多想，正如裴炎所说，完形玄药这种东西全凭运气，能得了一株已经是福缘深厚，怎么可能还有更多。
他不再追问。
裴炎见对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顺势转口道：“枫道友，我刚好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
枫长老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裴炎说道：“我虽然对玄药的了解比不上你们灵植一族，但方才那两株玄药在我看来也足够珍稀了。
没想到在这交易大厅之中，一次平常的交易就能拿出两株这样珍稀的玄药，而且价格也不算贵。
难道是贵族最近有了新的玄药培育之法？”
枫长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目光在裴炎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才慢慢放下茶盏，开口道：“道友观察得倒是仔细。”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实不相瞒，这两株玄药确实不是我们培养出来的，而是最近才从外面收来的，至于来源……”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再次看向了裴炎，忽然说出了一句不相关的话“道友这是刚来到我们九山树还是刚从闭关之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