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图案排布、文字形制、九宫格局,莫名给他一种极致的熟悉感,像是年少闯荡江湖、探秘古墓时,曾经亲眼见过的制式。
可任凭他反复回想、细细推敲,记忆始终模糊不清,那些尘封的细节、对应的出处,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留一团似曾相识的朦胧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古老九宫秘图、空寂诡异的灵殿、异化的长生天神像、长眠雪山的古老传说,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层层迷雾笼罩,这扇神秘玉门的背后,藏着的秘密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华和尚拓下的九宫格纹路古朴晦涩,字迹是极度老旧的古梵文,笔画残缺零散,寻常人根本无从辨识。
吴邪盯着拓纸看了许久,对照着残字的起笔、收笔、转折,一点点梳理古老笔画顺序,结合早年在家学过的梵文典籍、古墓符文规制,逐字拆解、逐句拼凑。
漫长的推演过后,零散的梵文终于被完整破译,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缓缓浮出水面。
九宫格石刻记载的,是属于万奴王的私人往事。
文字寥寥,诉说着一段极致深情的过往:东夏战乱初定,边疆狼烟四起,彼时的万奴王正值盛年,身负家国重任。他最挚爱的王后,体弱善终,无缘伴他守山河、度余生。万般不舍之下,万奴王破例以王族最高礼制,将妻子陵寝沉藏于深海海底,择极静极安的海域长眠,免受雪山天寒、战乱纷扰。
安置好此生挚爱,他再无牵挂,重新披甲挂帅、披挂上阵,亲率大军远征西南战场,杀伐御敌、镇守疆土,以一身铁血护东夏百年安稳。
玉石刻字极简,短短数行,无华丽辞藻、无溢美之言,却字字藏深情。
末行残存的刻字,更是一句隐晦古老的雪山情诗,寥寥数字,道尽这位非人帝王深藏心底、从不外露的痴情与执念。
一生杀伐铁血、执掌生杀大权的万奴王,世人皆知他凶戾诡秘、坐拥长生、割据神山,却无人知晓他也曾有软肋、有深情、有放不下的故人。
一旁的王胖子听完破译内容,咂了咂嘴,满脸不以为然:“害,我还以为藏着什么天宫机密、长生秘诀,搞半天就是古代帝王谈恋爱?”
“当了一辈子山大王,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还是个痴情种,属实没必要。”
胖子打趣调侃,吴邪却神色沉静,心底愈发感慨。
千年诡秘凶名之下,原来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柔过往。
感慨之余,吴邪不再迟疑,按照破译出的梵文语序、九宫卦位,抬手将四块拼图精准归位、完整拼合。
“咔哒”
最后一块拼图落位的瞬间,机关齿轮转动的轻响自地底传来,沉寂千年的机关缓缓启动。
前方紧闭的巨型玉门应声震动,顺着滑槽缓缓向上抬升。
白光透出、寒气涌出,可玉门仅仅抬起不到半米的高度,便骤然卡死,彻底停住,再也不动分毫。
门缝狭小,根本无法侧身通行。
众人瞬间面露不解,满心疑惑。机关明明完全解锁,拼图毫无差错,玉门却只开一角,不合常理。
所有人立刻散开,再次细致排查大殿四周、石柱底座、地面凹槽、墙壁暗格,反复搜寻遗漏的机关点位。
排查一圈无果,众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回大殿中央那尊覆满薄霜的主神长生天雕像。
郎风、胖子两人上前,抬手拂去雕像表层千年沉积的冰霜白霜,一点点清理干净石像缝隙。
随着霜雪尽数脱落,底下暗藏的联动机关彻底显露。
“嗡!”
细微的机关震动声响起,原本卡死停滞的玉门瞬间彻底解锁!
厚重玉门一路抬升到底,偌大的门洞豁然敞开,漆黑幽深的地宫走廊,静静展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不再停留,依次弯腰穿过玉门,踏入陵寝深处的暗道走廊之中。
彻底穿过玉门,众人全员踏入幽深的地宫走廊。
众人手持手电,光束横扫整条通道,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按照所有古墓陵寝的常规规制,地宫入口、主走廊一带,必然是陪葬密集区。
通常会摆放镇墓棺、陪葬椁、石像神兽、祭祀礼器,或是堆积如山的祭品珍宝、随葬明器,用来镇陵守道、彰显规制。
可眼前这条长长的地宫走廊,诡异得超乎常理。
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地面干净平整,无杂物、无棺椁、无祭品、无器座。
走廊两侧岩壁、头顶穹顶,没有任何机关凹槽、没有镇墓石雕、没有暗格藏物。
整座通道唯一的东西,只有连绵不断、铺满两壁与穹顶的巨型壁画。
一幅幅古老彩绘层层衔接、无边无际,顺着走廊一直延伸至黑暗尽头,密密麻麻、完整连贯,仿佛将一整部千年史诗,尽数画在了这条地宫长廊之中。
整条地宫长廊的岩壁与穹顶,覆着一层常年不化的薄冰,冰雾凝霜、朦朦胧胧,将满壁古画彻底罩住。
冰层浑浊发灰,像蒙了一层不透光的雾,哪怕众人七道手电光束齐齐聚焦照亮,画面依旧模糊斑驳、影影绰绰,很难看清完整细节。
众人缓步前行,凑近岩壁细细辨认冰层下的纹路,越看心底越发凉。
整片长廊壁画,绵延数百米,入目几乎全是百足龙的图腾纹样。
无数身形修长、百足盘绕、头尾相连的怪龙,层层叠叠布满岩壁,姿态狰狞扭曲、循环往复,铺满整条暗道,单调、诡异、压迫感十足。
按照正统皇陵陪葬规制,陪葬陵壁画无非两种叙事方式。第一种是子嗣宗族、血亲陪葬的谱系图景,记录王族血脉、宗族传承;第二种是宠臣武将、忠臣殉葬的祭祀场面,彰显帝王威仪、臣子忠烈。
哪怕这座灵宫反常至极,没有寻常生活场景、祭祀画面,也绝对少不了主君图腾。但凡东夏皇家陵寝,壁画核心必然会出现万奴王的形象,或是帝王祭天、或是领兵镇疆、或是受祀承福。
可一路走来,满眼皆是百足龙反复轮回的诡谲画面,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万奴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