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小翠靠在二梅肩膀上打起了瞌睡,大姑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没吃完的半串糖葫芦,脸上的表情比来时舒展了不少。
三蹦子一到家,几个小家伙满血复活,三丫第一个跳下来往屋里跑,嘴里嚷嚷着,“奶奶我饿了”。
小四紧跟其后,小翠揉着眼睛被二梅拉着下了车,刚才还打瞌睡的模样瞬间没了影。
大姑站在院子里,揉了揉腿,笑着说了一句,“这帮孩子,刚才还喊累呢,到家就有精神了”。
老爹老娘已经下班回来了。
现在住这里确实方便,老娘上班的供销社就在街口,走几步就到,中午完全有时间回来做饭。
老爹上班哪怕不骑自行车,坐公交也比以前方便,时间短了不少,中午也能回家吃口热乎的。
没过一会儿,奶奶和老娘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满满摆了一桌。
爷爷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昨天那宴席,没少花吧?”
昨天人多,他一直没好意思问,今天都是自家人,才开了这个口。
赵振邦也端起酒杯,笑了笑:“花啥?肉全是石头之前打猎弄回来的,菜是咱村大棚里老二开拖拉机带来的,酒是沈教授他们之前送石头的,这回正好拿出来用。也就费了点调料钱。”
爷爷听着点了点头。
说起村里的蔬菜,爷爷笑道:“要不是年底村里大棚里的蔬菜大批量往外走,老杆子每天得盯着,他说什么也要来喝一杯喜酒。”
奶奶插话道:“老杆子一听你们家搬新家,立刻就张罗着往这送菜,说什么村里就有,浪费那个钱干啥。要不是你爷拦着,他能送一拖拉机的蔬菜来。”
爷爷接过话:“送一车他也乐意。没有石头他们爷俩给村里搞来的大棚,村里这大冬天能有收入?能大冬天吃上一口新鲜菜?现在周边村子不知道多少羡慕的。”
赵大宝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对了爷,之前送过去的那两头猪养得咋样?好养不?”
他说的自然是那两头新品种猪。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爷爷那是红光满面。
爷爷还没开口,奶奶先抢了话:“怎么不好?好着呢。你爷现在恨不得睡觉都搂着那两头小猪崽。”
爷爷被说得脸一红:“胡咧咧啥。”
大家自然被奶奶的话逗笑了。
爷爷喝了口酒,说道:“现在我就照顾那两头小猪崽,有什么不好养的?跟之前那三头一样的养法,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爷爷,之前那三头呢?”
“出栏了。”
说出这三个字,爷爷那叫一个傲娇。
奶奶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难得没有打击他......毕竟那三头出栏的猪确实养得好,还卖上了大价钱。
赵大宝身为捧场王,怎么可能不让爷爷嘚瑟一下:“爷爷,快细说说,卖得怎么样?”
爷爷一听这话,话匣子就打开了,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那天卖猪的情景。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老杆子就带着公社收猪的人来了。”
“咱家更是被全村人给围上了,墙头上都坐着看热闹的......”
“那人一进猪圈,先绕着三头猪转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膘,又上手摸了摸脊背,一句话没说。我心里还打鼓呢,结果他站起来就冲老杆子点了点头,说‘这猪养得好,膘肥体壮,按一级算’。”
爷爷比划了一下,“三头猪,两头一级,一头二级,价钱给得爽快。老杆子当场就乐了,说咱村这养猪的路子算是蹚出来了。村民们一个个拍手叫好,那场面......啧啧啧......”
爷爷说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褶子都带着光。
赵大宝冲爷爷竖了个大拇指:“爷爷,您这本事,明年村里养猪的肯定得排着队来跟您请教。”
爷爷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但嘴角那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大姑在一旁听着爷爷讲他养猪、教村里编织、大棚大冬天种出蔬菜、在家门口就赚城里人的钱,听得入了神,筷子夹着菜半天没往嘴里送。
嘴里念叨着“咱家现在日子过得,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十三爷被她这么一夸,更来了精神,又讲了讲村里合作社最近接的那批竹编订单,说“外国人稀罕这个,一个篮子能换好几斤粮食。”。
老太太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但脸上也带着笑。
赵大宝转头问赵振邦:“对了爹,雀儿胡同那老房子怎么处理的?”
赵振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那房子以前是学校的,后来我去了项目组,上面帮忙划道教育系统了,不然当初咱家可能就得露宿街头了。现在教育系统收回了,要不然项目组也不会这么快拨半个住房指标给我。”
赵大宝点了点头,能理解......自己家已经换了新房,原来那几间土坯房收回去重新分配,合情合理。
......
中午刚吃完饭,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
二叔赵振民从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冲院里喊了一声:“爹,娘,我来接你们了!”
赵大宝迎出去,二叔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轧钢厂食堂给的,说是过年礼,两斤酱肉和一包点心。”
赵大宝接过来掂了掂,把二叔让进院子。
二叔一边走一边解释,昨天他带着二婶他们回去,主要是因为村里今天早晨要用拖拉机拖蔬菜进城,他一早就赶着把菜送到了轧钢厂,人家厂里非要留他吃顿饭,感谢村里大冬天的给厂里解决了蔬菜的问题,这不眼瞅着要过年了,还给了这份过节礼,所以拖到现在才来接爷爷奶奶。
赵大宝听了,冲爷爷开口:“爷,奶,这大冬天的急啥回去?村里又不忙,多住几天,现在这房住得下。”
爷爷摆了摆手:“我家里还有宝贝疙瘩要伺候呢,还有那合作社没我能行?老杆子那二货能辨别出编的好坏?可别让他给霍霍了全村的来钱道。你奶还有那些鸡鸭鹅,放你二婶一个人在家,她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