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啊？”
许铁军看着他那副懵了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挑：“咋的，懵了？你又是抓小偷，又是抓劫匪，安抚因为延误情绪激动的乘客，处理的非常好，这不该表彰吗？”
赵大宝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可……上台……发言......”
许铁军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咋地，上台不敢了？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连劫匪都抓了，上台发个言你就怕了？”
赵大宝苦着脸：“许叔，我文盲啊！我怕发言，惹笑话。”
许铁军被他这话气笑了，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滚你奶奶个腿！你不文盲还不让你上呢！就你那小嘴，要是让你多会点东西，还不成你个人表彰会了？这是全站的表彰会，你只是代表，脸皮别那么厚，别给我抢风头。”
赵大宝揉着肩膀，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一步：“许叔，透露透露，有啥好处？”
许铁军瞪了他一眼，但也没真生气：“纪律纪律......少不了你的，肯定有你期待的。”
赵大宝还想追问具体是什么，许铁军已经摆了摆手，转身往站台那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发言稿自己写，别找人代笔，写完了先给我看。”
赵大宝站在站台上，看着许铁军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发言稿这东西，自己先写点再让张根生帮忙润润色，应该能糊弄过去。
至于许铁军说的“好处”，他心里大概有数，多半是跟轧钢厂李主任帮他运作的房子的指标有关。
他搓了搓手，按住心中的激动，把这事先搁下，转身继续干活。
站台上人来人往，列车一趟趟地进站出站，赵大宝手里的票夹子翻得飞快，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兴奋。
那可是房子啊，青砖大瓦房，终于有眉目了，自己拿到指标，再加上父母的指标，还有轧钢厂李主任给的指标，想来家里的房子很快就能下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大宝端着饭碗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脑子里还在琢磨发言稿的事。
刘三炮端着饭盆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嘴里含着半口馒头含糊道：“听说了，两天后表彰会，你要上台发言？”
赵大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我也是早晨才刚知道的。”
刘三炮嘿嘿一笑：“我爸说的......他还说让你好好准备，别在台上掉链子，丢咱们车组的脸。”
赵大宝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爸对我倒是信心十足。”
刘三炮咽下馒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爸还说了，这次表彰不光是发言，好像还有别的安排，具体啥我软磨硬泡他也没说，就说给你个惊喜。”
赵大宝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
下午值班的时候，赵大宝趁着两趟车之间的空档，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坐在站台角落的长椅上开始琢磨发言稿。
他写了开头，觉得太正经；划掉重写，又觉得太贫。
改来改去，半页纸写满了涂改的痕迹，他自己看着都头疼。
高小帅从旁边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写什么呢？”
赵大宝把本子合上：“发言稿。”
高小帅一听就笑了：“你还要发言稿？你平时嘴上那个劲头呢，上去直接说不就行了？”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台下那么多领导盯着你，你嘴花花试试？”
高小帅难得正经了一会，点了点头：“也是。不过就你这狗啃的字，要不你让张根生帮你写？他上次帮你写的那份总结，不是挺好吗？”
赵大宝摇了摇头：“许叔说了，让我自己写，，主体出来了，倒是可以让老张帮忙润色润色。”
高小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你慢慢琢磨吧，我去查票了。”
说完转身溜了，生怕赵大宝拉着让他写。
......
一下午就在查票和想发言稿中溜走......
傍晚下班的时候，赵大宝和张根生调了下班。
他这两天不用跟车出去，倒也不用在车站随时待命，趁着这个空档今天回趟家。
他骑着三蹦子刚到家门口，二梅、三丫、小四就从屋里涌出来了。
“大哥！”
“哥！”
“哥，好吃的！”
“……”
老娘陈淑贞看他回来，也高兴地从厨房探出头来：“哎呦，咱家失踪人口终于回来啦？”
赵大宝把挎斗里的袋子递给围上来的二梅、三丫和小四。
刚刚还一口一个大哥叫着，这会儿看到袋子，三丫和小四跟着二梅转身就进了屋，完全无视了赵大宝。
他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小家伙的背影，傻眼了——这几个小白眼狼。
老娘陈淑贞也看到了这一幕，笑着开口：“看你下次还带不带。别搁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德州扒鸡、大肉粽、五香豆、梨膏糖，这些带回来的特产自然得到了二梅他们几个小孩子的喜欢，尤其德州扒鸡，还没端上桌，小四就上手了，得到的自然是老娘的巴掌。
饭菜很快上齐，赵大宝把两天后表彰会的事说了。
陈淑贞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骄傲，又从骄傲变成了操心：“上台发言？那你得穿件像样的衣裳，别穿着那件领子都磨破了的工装上去。”
赵大宝摆了摆手：“娘，穿工装就行，我是代表铁路职工上台，又不是去相亲。”
陈淑贞不听他的，转身就去翻柜子，嘴里念叨着“你爹有件新衬衫，你试试合不合身”。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娘忙前忙后的背影，又看看老爹那心疼自己新衬衫的表情就想乐。
三丫他们关心的点自然和父母不同。
三丫一手拿着扒鸡，一手拿着筷子，“大哥，你是不是要上台领奖？”
小四满嘴吃的，爷开口，“大哥，奖励有糖吗？”
只有二梅在笑，没有问，眼里都是对大哥的崇拜。
......
待到吃完饭，三丫他们几个都去休息了，老娘陈淑贞问道：“石头，这表彰会，是不是给解决房子……我们领导前两天找我谈话了，我们供销社的半个指标没问题。”
老爹赵振邦也开口：“我那边研究组也不会为难，半个住房问题他们会帮忙的。”
赵大宝点点头，“今天许叔通知我两天后开会、登台发言，虽然没细说会有什么奖励，但他那意思应该和房子有关，具体的得等两天后知晓。”
他顿了顿，又开口，“对了，爹，再有几天学校也放假了，你给大姑打电话没？今年寒假让小翠他们过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