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和小四被打了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冲老娘咧嘴，露出一口被鸟肉染黑的牙。
陈淑贞拿这俩活宝没办法，摇了摇头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她就看到二梅正在分拣东西......
榛蘑、松茸干、黑木耳、猴头菇，装了满满一麻袋，旁边还有野兔、野鸡、飞龙，以及两只用油纸包着的羊腿。
陈淑贞看到这些，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大带回来的。
这么多东西，又得花多少钱？
这老大花钱真是大手大脚的，关键她还说不出什么。
谁让赵大宝全花在一家人吃喝上了。
就算把他的工资全收了，他也有其他弄钱的路子，该买还是买。
现在老娘陈淑贞也懒得说他了。
......
今晚饭桌上自然多了好几道赵大宝带回来的东西——松茸炖野鸡、木耳炒肉、还有一盘烤得金黄的飞龙肉。
赵大宝吃得满嘴流油，一抬头看到老娘没事就瞪自己一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便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陈淑贞打开一看，眼睛都瞪圆了，赶紧又合上了，左右看了看，确认二梅和几个小的都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哪来的？”
老爹赵振邦猜出了大概，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石头，这次跟车又去哪了？”
赵大宝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回答：“去林场那边了。不过没到林场，就在车站下的车，在那边待了两天，今天凌晨到的京城。”
陈淑贞追问：“待两天？请假啦？不会有问题吧？”
赵大宝笑着说：“两天是单位给安排的任务，让带点猎物回来。最近站里食堂肉食紧张，领导让我想想办法。”
陈淑贞皱了皱眉：“这还没年底呢，你们那么大的单位肉食就紧张了？”
赵大宝点头：“嗯，开始紧张了，听说后面会更紧张，要不然也不会这会派我出去。娘，我觉得咱家也提前备点肉食，别到年跟前，有钱买不着。”
陈淑贞把信封揣好，想了想：“备什么备，你不是带回来那么多吗？还真拿肉当饭吃啊。明天我给你小叔那边送点，有小孩子可得备点肉。”
对于老娘的精打细算，赵大宝能说什么呢？
最多后期自己顶着挨骂再从空间里拿呗。
他埋头扒饭，没再吭声。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暖融融的，二梅给三丫和小四擦干净了脸，几个小的在炕上滚作一团，陈淑贞在旁边收拾碗筷，赵振邦端着茶杯看报纸。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泡着脚，渐渐眯上眼睛......
接下来，赵大宝他们越来越忙。
年底快到了，走亲访友的、探亲的、回家的，车站一天比一天热闹，站台上的旅客像蚂蚁搬家一样，大包小包地挤来挤去。
赵大宝他们的班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搭了进去，有时候一天要跑两趟短途，晚上还得值夜班。
不过忙归忙，赵大宝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大牛叔要出院回林场了。
这天中午，赵大宝专门抽了个空档，开着三蹦子带着大牛叔两口子去办件大事。
大牛叔在出院时候，跟赵大宝他们当初一样，给医院送了一面锦旗。
虽然没有敲锣打鼓那么大的阵仗，但人家把科室的医生、护士都请到了走廊里，正儿八经地念了感谢信，动静也不小。
李医生当时接过锦旗的时候别提多骄傲了。
三蹦子载着大牛叔两口子在长安街上走着。
大牛叔媳妇坐在挎斗里，围着围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一路往两边看，像是想把京城的样子都装进去。
她来京城这些天，除了去过大迷糊家，其他时间都在医院照顾大牛叔，哪儿都没去过。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给她指：“婶子，那边是前门，再往前就是天安门了。”
大牛叔坐在后座上，时不时补一句：“上回大壮来的时候，在那片儿摔了一屁兜子。”
“那墙根，小石头憋不住在那撒过尿。”
“......”
大牛叔补充的都是大壮和小石头的糗事，把赵大宝都逗笑了。
到了天安门广场，大牛叔媳妇一下车就愣住了。
她站在广场边上，抬头看着城楼上的画像，又看了看广场的宽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大牛叔站在她旁边，虽然来过一次，但这次是带着媳妇来的，脸上的表情也不一样，多了几分郑重。
两个人站在广场上，衣服整理了又整理，围巾重新围了两遍，想把最好的一面留下来。
赵大宝举着相机，往后退了几步：“来，看我这里，对，笑。”
一开始两口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站得直直的，表情僵得像两尊雕像。
赵大宝换了话术：“西瓜甜不甜？”
“甜。”
“猪肉肥不肥？”
“肥。”
“我帅不帅？”
“帅。”
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两口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松开了，赵大宝手里的相机咔咔咔响个不停。
拍完照，赵大宝还提议带他们在周边逛逛，被大牛叔摆手拒绝了：
“石头，拍张照片就很满足了。其他的等我康复了，带你婶子来，好好带她逛逛。送我们去车站吧。”
赵大宝把相机收好，故意叹了口气：“哎呦，大牛叔，你这是想跟我婶子两个人花前月下啊，嫌弃我这个电灯泡了？”
大牛叔被他这话逗得老脸一红，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臭小子，说什么呢！”
大牛叔媳妇在旁边捂着嘴笑，脸上的红晕分不清是冻的还是羞的。
......
三蹦子重新发动，拐上了去火车站的路。
一路上，大牛叔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她可能是整个林场所有妇女中第一个在天安门前拍照片的。
到了车站，赵大宝帮他们把行李提上站台，又跟值班的列车员打了声招呼，让人家路上多照应着点。
大牛叔站在车厢门口，转过身来，伸出手在赵大宝肩膀上重重握了一下。
“石头，这回多亏了你。等叔好了，你来林场，叔带你进山，这回换我护着你。”
赵大宝笑着点头：“行，那我可记着了，到时候婶子得给我做好吃的。”
大牛叔媳妇在旁边连声应着：“那肯定的，你想吃啥婶子给你做啥。”
汽笛响了，大牛叔两口子上了车，隔着车窗冲赵大宝挥手。
赵大宝看着列车缓缓驶出站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铁轨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里面存着今天拍的照片，想着回头洗出来给大牛叔寄过去，也算给这次京城之行画个句号。
围巾一甩，往站里而去——下午还有一趟车要跟，年底了，活儿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