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朱敬山被刘所请去办公室,赵大宝则被一群年轻民警围在了院子里。
昨晚那事儿传开了,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来了个列车员枪法比狙击手还准,纷纷跑来求开眼界。
赵哥,你那枪法在哪儿练的?
赵哥,你那把m1卡宾枪能让我瞅瞅不?
赵哥,你是不是部队转业的?骗我们说是列车员?
“......”
赵大宝被围在中间,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我真就是个列车员,枪法嘛……
他想了想,小时候在老家打鸟练的。
民警们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你糊弄鬼呢。
正说着,一位带着黑眼圈的年轻民警挤进来,看那样应该是熬了一宿而且刚从外面回来的。
赵哥,赵哥,那些劫匪,交代了,说他们这次就是奔着那车乘客去的。要不是你,那车人怕是凶多吉少。乘客那边有好些个人写了感谢信,不会写字的也在上面按了手印,非要托我们转交。”
这信是他们派出所早晨去招待所还客车时带回的,派出所的人还给客车清洗、检修了一遍,毕竟昨晚征用了人家的客车,这血赤糊拉的直接还回去,也不合适。
顺道把检修都做了,也算是感谢他们的帮助。
年轻民警继续说道,“那些乘客本来还要等你们一起再发车的,可那车毕竟是公家的,到点就得发车,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赵大宝反问,“那岂不是说我现在还走不了?”
旁边的人补充,“赵哥放心,我们刘所说了,等事情忙完,到时候找车送你们回。”
赵大宝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大白话,有的拽文,但字里行间都是热乎气儿。
他一张一张看完,难得没有贫嘴,只是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嘿嘿一笑:这玩意儿留着,以后给我孩子看,他爹年轻时候也干过大事。
那带着黑眼圈的年轻民警继续抢过话题,“我和你们说,昨晚上我不是在医院嘛,那群人被赵哥真是打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受害者,轻轻一吓唬就全招了。”
“以前他们都是奔着货车去截道的,至于为什么这次奔着客车去的,说出来有点好笑。前几天他们准备对货车动手的,结果遇到的是军车,当时吓得他们转头就跑。回去后一合计可能是最近冲撞了哪路仙家,准备最近低调点,换个好搞的目标试试,这才让他们对客车下手的。
赵大宝听到这话,一拍脑袋,不会是那天自己和张永贵开着头车在前面探路,遇到的那伙人吧?
他和年轻民警一对时间,好家伙,真是人生处处不相逢,还真是他们。
就是不知道张永贵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气的拍大腿,就这么错过了刷功劳的机会。
一群民警听到赵大宝说前几天劫匪遇到的那军车,自己就在车上面,还看着他们转头跑进山里的,一个个也是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么巧?
这群劫匪,两次在同一个人手里折了?
这时候朱敬山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一沓稿纸,脸上写满了,我写了三千字报告,你们谁都别烦我的表情。
刘所跟在后头,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显然对报告内容十分满意。
一群年轻民警立刻相拥上去,把刚刚赵大宝说的和两位复述了一遍。
朱敬山都有些傻眼,两次遇到的劫匪,竟然是同一伙人?
最终还被自己给抓了,世界如此奇妙,这功劳就该让自己混上。
转头主动拉着刘所回办公室,再改改报告。
......
这么一折腾,中午两人也没走的了。
午饭刘所安排了硬菜,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赵大宝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朱敬山倒是吃得克制,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端着茶杯时不时看赵大宝一眼。
看我干啥?
赵大宝抹了把嘴,我脸上有饭粒?
没有。
朱敬山喝了口茶,我就是在想,你这号人,怎么就干上列车员了?
我这号人咋了?
赵大宝不服气,爱岗敬业,遵纪守法,这一下还抓了十个劫匪,优秀员工候选人不就长我这样吗?
朱敬山没接话,嘴角那点弧度倒是又冒出来了。
......
下午两点,一切手续办妥。
赵大宝和朱敬山在派出所门口跟众人道别,刘所握着两人的手摇了又摇,恨不得摇出火花来:以后路过这儿,一定进来坐坐!
一定一定。
赵大宝嘴上应着,心里却琢磨着下次来,混饭就好,别有其他的事。
两人上了派出所帮忙安排的一辆回程便车,还是一辆小吉普。
这次不用吹风、吃土了,巴适得很!
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
赵大宝靠着车窗,口袋里的感谢信硬邦邦地顶在腿上,他伸手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旁边朱敬山已经闭眼假寐,嘴里却忽然冒出一句:你想不想......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来,赵大宝就回答了,“不想...不想...我不想......”
他能够猜到,老朱同志,肯定又想忽悠自己去当乘警,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
本来三天的车程,赵大宝和朱敬山愣是走了四天。
等到第四天中午,俩人终于灰头土脸地抵达宝鸡。
赵大宝一下车,长长吐了口气,感觉脚底板踩到水泥地的瞬间,整个人都踏实了。
朱敬山提着包裹跟在后面,面色如常,只是眼角那点疲惫藏不住,毕竟坐了几天车,哪怕后面坐的是吉普车,五脏六腑也颠得差不多换了个位置。
下午正好赶上一趟回京城的列车,赵大宝一踏上站台,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列车员,我来啦!
声音洪亮,震得旁边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起来。
站台上几个等车的乘客纷纷侧目,看他的眼神里写着四个字:这人有病!
跟在后面的朱敬山听得直撇嘴。
这一路上他可没少旁敲侧击,想拉着赵大宝跟他干乘警,话头起了七八回,每次刚开了个头,赵大宝就跟泥鳅似的,东拉西扯把话题拐跑了。
朱敬山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这小子是有多嫌弃这岗位?
自个儿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铁路乘警,怎么在赵大宝这儿跟推销员似的,递出去人家都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