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乘警好像没看到年轻乘警看过来的眼神,笑着,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好几样吃的,鼓鼓囊囊的,递给赵大宝.
“这是感谢你昨晚的帮忙,一点心意,别嫌弃,都是西安同事给的特产,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赵大宝笑着收下了,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有石子馍、琼锅糖,还有一包油茶,都是好东西,包装简单,但闻着就香。
他和列车长说了一声,提着东西就走了,脚步轻快,心情愉悦,像是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餐车也就剩下列车长和两位乘警。
列车长许铁军看着老乘警,眯着眼睛,“是不是朱敬山那货和你说了什么?你自己抹不开面子挖人,让你徒弟挖人?你们是亡我许铁军之心不死啊,我好不容易弄了个这么好的苗子,你们一个个都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当我这儿是菜地啊,谁都来薅一把?”
老乘警笑着,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许,你不觉得这小子在你们这有些大材小用?这么好的身手,放在列车上检票,可惜了。”
许铁军哼了一声,说:“还大材小用,都学会成语了......你是想说浪费吧?上次抓了个小偷,这次又亲手抓了个持枪的坏人,你们心动了,眼红了,想上手...抢人了?”
老乘警不置可否,笑了笑。
许铁军说:“这小子可是我们列车上的欢乐果,你问问乘务长严如玉同不同意放人?她第一个跟你急。”
“老陈和老刘也都喜欢这小子,都让这小子帮忙带着点自己家孩子。上次抓那小偷,就有他们两人儿子也参与其中,要不是石头,他们儿子功劳就变成处分了,你觉得那两人能让你把人给抢了?他们不跟你拼命才怪。”
许铁军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次我见石头是他去林场接我干闺女一家,这小子在车上救了一个老头的命,现在铁路系统用的急救法和救老头命的急救法一样,是这小子发明的,你说厉害不厉害?”
“第二次见他,是他从半岛那边回来,反正他的档案一般人看不了,级别不够的都不让碰。”
“人家来咱铁路系统前还是两个厂的特聘顾问,你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手扶拖拉机,就是他搞出来的。”
“当初他想进铁路系统的时候,我特地给他提过咱们系统的公安系统,铁道兵,甚至还想过咱系统工程师,但都被他拒绝了。他就喜欢干列车员,说自由,说能到处跑,说能看全国各地的风景。”
“就连食堂的老张都喜欢他,去年你们能吃上肉,他老张能升主任都有这小子一份功劳。你要把人弄走,你看老张和你急不急,你以后要是能在食堂吃上一片肉,我算你赢,老张不给你下泻药才怪。”
“朱敬山那老小子挖人没成功,让你来?你就能成功了?不怕告诉你们,这小子在站长和书记那儿挂了号的,上面都盯着呢,你们要是不想挨那两人骂,就给我收了别的心思,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老乘警听到此,直咂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着说:“老许,你想多了,我就是感谢感谢他,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许铁军哼了一声,说:“没有最好,有也给我憋着。”
年轻乘警在旁边瞪大眼睛,此刻他已经听傻了,就那么个人畜无害、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这么厉害?
要是赵大宝在这儿肯定反驳一句,你才其貌不扬,你全家其貌不扬!
许铁军瞪了他一眼,说:“你也少装傻,回去告诉任明远,让他少打石头的主意,敢把石头带坏了,你看我收不收拾他,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站起来,背着手,走了。
老乘警和年轻乘警对视一眼,摇头苦笑,端起搪瓷缸子,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也不在意。
......
列车继续向西,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峦,一座接一座,连绵不绝,像是大地的脊梁。
山上有树,有草,有石头,还有几座房子,烟囱冒着烟,像是有人家在做饭。
赵大宝站在车窗边,吃着琼锅糖,甜丝丝的,粘牙,他嚼着嚼着,嘴角弯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见张根生正拿着本子在记什么,写得认真,连赵大宝走过来都没发觉。
赵大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什么呢?”
张根生吓了一跳,本子差点掉了,回头看见是赵大宝,才松了口气。
“记你昨晚抓坏人的事,回去讲给我爹娘听,他们肯定爱听。”
赵大宝说:“别记了,那就是运气好,碰上了,换谁都一样。”
张根生说:“运气也是本事,别人怎么碰不上?”
赵大宝笑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车厢。
车厢里乘客不多,稀稀拉拉的,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
赵大宝走过一节节车厢,走过一个个乘客,走到车厢连接处,停下来,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缭绕。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个歹徒的脸,想起人质的恐惧,想起自己爬上车顶时的决绝,想起夺枪时的心跳,想起按倒歹徒后的虚脱。
他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还会冲上去吗?
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整了整了整衣领,走进了下一节车厢。
窗外的山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是披了一层金色的纱。
列车在这金色的光芒中飞驰,向着西北,向着兰州,向着远方......
接下来几天倒是没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孩子晚上闹人吵得乘客没法休息,那孩子哭起来嗓门大得跟火车汽笛似的,整节车厢都不得安宁,他娘抱着他在过道里来回走,哄了半宿才安静下来。
又比如有乘客丢了东西,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行李也没找到,后来发现是滑到座位夹缝了。赵大宝伸手进去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钱包、几颗花生、一只破袜子,还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跑进去的死老鼠,把赵大宝恶心了半天。
还有乘客嫌车厢太热,大晚上的开了窗户,风呼呼地灌进来,旁边的乘客受不了,又给关上了,两人为此吵了一架,一个说“热死了”,一个说“冷死了”,赵大宝过去劝了半天,才把两人劝开。
列车过咸阳,通宝鸡,走通渭......经过四天三夜终于抵达这次行程的终点站——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