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的私人飞船“星梭号”如同受惊的鱼儿，脱离月球轨道后，并未按照申报的航线前往小行星带进行所谓的“地质考察”，而是骤然加速，借助几颗小型天体的引力弹弓，拐向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的黑暗深处。
程云帆带领的“星火”明组行动队，驾驶着经过伪装的快速侦察舰“暗影号”，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跟随。信号时断时续，显示出对方也在不断尝试摆脱追踪。
“目标航向修正，指向柯伊伯带S-77无名区，那里已知没有任何资源点或科研前哨，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暗影号的舰长向程云帆汇报。
程云帆盯着星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点，眼神锐利：“果然有问题。保持跟踪，注意规避可能存在的陷阱或伏击。暗组到位了吗？”
“暗组‘幽魂’已按预定方案，通过另一条引力走廊迂回，预计比目标提前三小时抵达S-77区域边缘待命。”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李凌霄的预案进行。白岩的逃亡路线，坐实了他的嫌疑。
然而，就在“星梭号”即将进入那片充满碎石和冰封天体的S-77无名区时，异变陡生！
“星梭号”的引擎信号突然以极其不正常的方式剧烈波动，随后猛地爆发出远超其设计极限的功率，像一颗疯狂的彗星，笔直地撞向一块巨大而古老的柯伊伯带冰岩！
“不好！他要自毁！”暗影号舰长惊呼。
程云帆瞳孔骤缩：“拦截！尝试通讯干扰！”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只见遥远的黑暗星空中，爆开一团短暂而刺目的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数飞溅的碎片，在惯性作用下四散飘落。
“星梭号”信号，彻底消失。
“报告，目标……已确认毁灭。初步分析为引擎过载自爆，无生还可能。”舰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挫败。
程云帆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脸色铁青。白岩竟然如此决绝，选择了自我毁灭！这背后隐藏的秘密，究竟有多大？
“搜索残骸区域，寻找黑匣子或任何可能的信息存储设备！扩大扫描范围，查看是否有其他隐匿信号或飞船活动迹象！”程云帆强行冷静下来，下达指令。
遥远的凌霄塔指挥中心，李凌霄几乎在同时收到了程云帆传回的消息。
白岩自毁？
他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代表“星梭号”的光点彻底湮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林月如站在他身侧，看着数据，轻声道：“弃子。对方断尾求生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他死了，线索就断了吗？”李凌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面上的线索，大概率是断了。对方敢让他死，就意味着有信心他不会留下直接证据。”林月如分析道，“但白岩的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第一，证明我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确实触及了核心。第二，对方势力庞大且纪律严明，能如此干脆地牺牲掉白岩这种级别的棋子。第三……”
她顿了顿，调出了一份刚刚解密完毕、来自白岩个人终端最后时刻发出的、经过多重加密的残留信息碎片。信息内容残缺不全，只有几个意义不明的词组和……一个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星辰与几何线条构成的符号。
“……第三，他在最后时刻，似乎想传递出什么。这个符号，不在帝国已知的任何编码或图腾库中。”
李凌霄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奇异的符号上。那符号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仅仅是凝视，就让他体内的神格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一种古老、浩瀚、仿佛蕴含着“契约”与“价值”本源意味的感觉，一闪而逝。
“万贸之碑……”李凌霄心中巨震，几乎脱口而出。这个符号带给他的感觉，与那位“织星者沙龙”中神秘存在提到的“万贸之碑”传说，隐隐呼应！
难道，隐藏在帝国内部的敌人，并非简单的商业对手或星际破坏分子，而是与那传说中记录着宇宙最初贸易契约的“万贸之碑”有关？
这个猜测，让整个事件的性质瞬间变得完全不同，也更加扑朔迷离。
“这个符号，列为最高机密，动用所有资源，在全星域乃至通过‘织星者沙龙’等渠道，查询其来源和含义。”李凌霄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下令。
“是！”苏晚晴立刻记录。
就在这时，程云帆的二次通讯接入，带来了一个稍微振奋一点的消息：“老板，我们在‘星梭号’残骸边缘，发现了一个勉强保持结构完整的紧急逃生信标舱！里面没有生命迹象，但存储模块似乎有部分数据残留，正在尝试修复提取！”
峰回路转！白岩的自毁，或许并非毫无破绽！
“立刻将信标舱送回‘启明港’最高安全实验室！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里面的内容！”李凌霄命令道。
信标舱的发现，带来了一线曙光。但李凌霄和林月如都清楚，对手如此狠辣果决，绝不会只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地球，北美联邦，“金流之塔”顶层。
劳伦斯·霍顿看着屏幕上关于白岩飞船失事的、经过帝国“润色”后的官方通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通讯器刚刚结束了一次无法追踪来源的短暂通话。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咆哮，将通讯器狠狠摔在昂贵的地毯上，“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我们擦屁股！”
玛乔丽·维恩坐在他对面，优雅地品着红酒，但眼神同样冰冷：“霍顿，冷静点。白岩暴露得太快，自毁是唯一的选择，至少保住了更上面的秘密。只是没想到，李凌霄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狠。”
“现在怎么办？李凌霄肯定怀疑到我们头上了！”霍顿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怀疑，不等于证据。”埃利奥特·陈博士推门而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着精光，“白岩一死，线索就断了。李凌霄再厉害，没有证据，也不敢明目张胆对我们这些‘合法商人’动手。更何况……我们还有‘朋友’在外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位‘朋友’答应我们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到？”玛乔丽·维恩问道。
“已经在路上了。”埃利奥特·陈压低声音，“一种……很有趣的技术，据说能干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欺骗’李凌霄那套依赖精神共鸣和特质认证的系统。只要东西到手，我们就能在帝国内部制造更大的混乱，让他焦头烂额。”
霍顿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希望这次，‘朋友’不要再让我们失望！”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与“外部朋友”的联系，以及白岩之死带来的微妙压力，正让这个脆弱的“商业自由同盟”内部，开始出现新的裂痕。恐惧和猜疑，如同病毒般在黑暗中滋生。
凌霄塔，顶层家中。
李凌霄难得回来吃晚饭，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凝重。顾清欢细心地将菜夹到他碗里，没有多问商业上的事情，只是轻声说着儿子李小宝今天的趣事。
“……小宝今天居然想自己爬椅子，差点摔着，吓我一跳。”顾清欢说着，脸上带着嗔怪又宠溺的笑意。
李凌霄听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伸手摸了摸旁边儿童座椅上正努力用勺子对付碗里糊糊的儿子的小脑袋。
“男孩子，皮实点好。”他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轻微震动，是一条来自林月如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很短：“符号初步分析有进展，指向一个已知但已消亡的古老贸易文明——‘墨提斯商会’。详情已发您加密邮箱。”
李凌霄目光一凝。墨提斯商会？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快速扒了几口饭，对顾清欢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清欢，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顾清欢理解地点点头：“去吧，别太累。”
李凌霄起身，走进书房，立刻打开了加密邮箱。林月如的报告详细阐述了“墨提斯商会”的来历——一个据说在数千标准年前活跃于局部星域、以精于算计和契约精神闻名的古老商业文明，但其母星早已因未知原因湮灭，商会也随之消散在历史长河中。
白岩最后时刻想传递的符号，与考古发现的极少数“墨提斯商会”核心契约上使用的印记，有高度相似性！
一个早已消亡的商会符号，为何会出现在试图破坏凌霄帝国的内奸的遗言中？是有人故意冒充，还是这个商会并未完全消亡，只是转入了更深的黑暗？
李凌霄感到，自己仿佛在揭开一个层层嵌套的谜题。每一层迷雾之后，露出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黑暗和更庞大的阴影。
弃子已死，但博弈远未结束。真正的对手，似乎才刚刚从历史的尘埃中，显露出一鳞半爪。而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至高无上的——“万贸之碑”。他的商业神格，在这场愈发深邃的迷局中，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也品尝到一丝……源自本源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