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十来分钟。
草甸南侧的杂木林里，突然传来了“咔嚓、咔嚓”两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一丛半人高的刺五加灌木猛地晃动了几下，露出了黑煞那颗硕大的脑袋。
黑煞呲起粗长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低吼。
“呦！”
一直昂头戒备的大公鹿瞬间炸了毛，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鹿鸣。
正在低头吃橡子的七八只母鹿和小鹿顿时慌了神，纷纷抬起头往南边看去。
东南侧的一块大青石后面，磐石突然站起身来，庞大的黑影如同小山一般堵在路口。
身旁的虎妞也弓起脊背，亮出了满口利齿！
南面有恶犬逼近，东南下山的路也被堵死！
领头的大公鹿眼珠子瞬间通红，当即调转鹿头，带着鹿群撒开四蹄，顺着缓坡往北面逃去。
就在它们试图往西侧山梁拐弯的时候，左侧的榛子丛里突然闪出幽灵和踏雪两道黑影。
大公鹿彻底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带着受惊的母鹿群，一头扎进了北面那处三面环着陡峭石壁的马蹄形草甸里！
“干得漂亮！”
高坡上的陈放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赞了一句。
这处马蹄形草甸距离他所在的岩石高坡只有不到一百二十米，视野开阔，连一棵遮挡视线的歪脖子树都没有。
跑进死胡同的鹿群发现前方是陡峭的石壁，顿时乱作一团，在草甸里焦躁地打着转。
那头领头的大公鹿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准备带着鹿群从原路硬冲出来。
“就是现在！”
陈放屏住呼吸，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准星，已经牢牢套在了那头大公鹿的左后腿膝关节上了。
“砰！”
清脆震耳的轰鸣声骤然在山谷间炸响，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7.62毫米钢芯弹脱膛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那头大公鹿的左后腿膝关节！
“噗嗤！”
一蓬血雾在公鹿后腿处炸开。
奔跑中的大公鹿左后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健硕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栽。
“扑通”一声重重砸在草甸落叶上，顺着惯性翻滚了出去！
“呦！呦！”
枪声和公鹿的倒地，彻底把那七八只母鹿和小鹿吓破了胆。
陈放没有再开第二枪，而是吹出了一记高昂的口哨。
堵在谷口的追风、黑煞、幽灵和踏雪听到哨音，立刻向左右两侧闪开了一条通道。
那些受惊的母鹿和小鹿如同没头苍蝇一般，顺着让开的缺口夺路狂奔，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茂密的红松林深处。
而那头重伤倒地的大公鹿，竟然挣扎着想要用三条腿站起来。
可刚一发力，左后腿断裂的骨茬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它再次重重摔倒在地上。
“追风，黑煞，按住它！别咬脖子！”
陈放从岩石高坡上一跃而下，背着柳条筐、端着步枪，朝着草甸狂奔而去，雷达紧随其后。
草甸里，追风和黑煞听到指令，立即扑了上去。
大公鹿虽然断了一条后腿，但发情期的公兽凶性尚存，拼命晃动着头顶那对二杠鹿茸，试图去顶撞靠近的猎犬。
磐石从侧面猛地撞在公鹿的肩胛骨上，将刚撑起前半身的公鹿再次撞翻在地！
黑煞一口咬住公鹿完好的右后腿脚踝。
追风则绕到前面，死死压在公鹿那修长的脖颈上，让它连抬头顶角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幽灵、踏雪和虎妞则迅速散开到草甸外围，警惕地盯着四周。
不到半分钟，陈放便冲到了近前。
“好畜生，别白费力气了，今天我不取你的性命！”
陈放把步枪往背上一甩，从背后的柳条筐里抽出那两捆浸过生桐油的粗麻绳。
他动作麻利地打了个死套，先将公鹿的三条好腿捆了个结结实实，勒紧绳扣。
随后又取出一块干净的白麻布，三两下蒙住了公鹿那双因为惊恐而剧烈充血的大眼睛。
野兽只要看不见周围的动静，挣扎的力道就会瞬间减弱大半。
果然，被蒙住眼睛的大公鹿只是粗重地喘着白气，浑身肌肉紧绷，却不再拼命乱蹬了。
陈放蹲下身，从柳条筐里取出那把用烧刀子消过毒的细齿小弓锯，还有一包止血粉和脱脂棉。
“追风，压稳它的脑袋，千万别让它乱晃！”
陈放沉声交代了一句，左手一把攥住公鹿左侧那支粗壮的二杠鹿茸主干。
右手握紧细齿弓锯，抵在了距离鹿角底座骨盘上方约莫半寸的位置。
锯活鹿茸有个规矩，叫“留底半寸，来年再生”。
绝不能贴着脑门把底座骨盘一块儿锯下来，否则公鹿不仅容易死于颅骨感染。
就算能活下来，明年春天也长不出新茸了。
“刺啦、刺啦、刺啦……”
细密的锯齿咬进茸皮和尚未完全骨化的软骨组织，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鹿血顺着锯口渗了出来，散发出微腥却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不到一分钟，左边那支足有半尺长的二杠血茸便应声而落！
“呜……”
大公鹿吃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但被黑煞和磐石死死按住。
陈放眼疾手快，立刻将左手的鹿茸放进铺好白麻布的柳条筐里。
抓起一大把止血药粉，按在公鹿头顶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血的锯口上！
紧接着，他又换了个位置，如法炮制，“刺啦刺啦”几十下，将右边那支同样饱满的二杠血茸也完整地锯了下来！
陈放迅速将剩下的止血粉全部倒在公鹿右侧的锯口上，再用布条在公鹿脑袋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牢固的活结，替它把伤口包扎好。
至于左后腿那个被钢芯弹打穿的枪眼，陈放也洒满了止血消炎的黄柏药粉，用麻布草草裹住。
“行了，借你一对宝茸为国家换外汇。”
“至于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陈放拍了拍大公鹿的脖颈，抽出大腿外侧的剥皮小刀，手起刀落。
干脆利落地挑断了捆在公鹿腿上的麻绳，顺手扯掉了蒙在它眼睛上的白布。
重获自由的大公鹿在地上愣了两秒，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
它挣扎着晃了晃包着白布的脑袋，靠着三条完好的腿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东面的密林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陈放这才蹲下身去查看柳条筐里的那对二杠鹿茸。
两支鹿茸长短粗细几乎一模一样，表皮绒毛油亮浓密。
锯口处呈现出漂亮的紫红色蜂窝状细孔，用手一掂，怕是足有六七斤！
“有了这对二杠血茸，苏处长和康主任那边的底牌，算是彻底凑齐了！”
陈放用白麻布，将两支鹿茸的锯口封紧，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固定在柳条筐正中央。
然而，就在陈放刚刚背起柳条筐，准备招呼犬队往山下撤离的刹那。
守在草甸西北角风口处的磐石和雷达，浑身的毛发突然根根倒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