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端着一碗面,蹲在台阶上,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筋道得弹牙,卤子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好吃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抬头看向灶台前还在忙着拉面的许三多,又看了看身边吃得热火朝天的兵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心里暗自嘀咕:
这小子,真是个宝藏。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除了会训练、会打仗,还会做这么好吃的拉面?
史今端着一碗面,走到许三多身边,递给他一双筷子:
“三多,歇会儿,先吃碗面,剩下的我来帮你弄。”
“没事班长,我不累。” 许三多笑了笑,手里又抻好了一把面条,
“很快就好,等大家都吃上了,我再吃。”
伍六一也端着碗走了过来,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你赶紧吃,剩下的我们来弄。别说,你这面,比镇上饭馆做的还好吃。”
许三多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
边境的山林里,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湿冷的风卷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刮过挂满水珠的灌木丛。
脚下的红泥地被雨水泡得稀烂,每走一步都能陷进去半只鞋,迷彩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袁朗靠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上,手里的 95 式自动步枪还保持着戒备姿势,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冲得花了大半,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隐蔽的队员,直到对讲机里依次传来五个分队平安的汇报,一直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齐桓猫着腰跑了过来,左臂的迷彩服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渗出来的血混着雨水,在胳膊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手里攥着磨得发毛的清点本,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全部清点完毕,六十人无一伤亡,目标已清除,缴获的武器和加密文件都已封存,没留下痕迹。”
袁朗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胳膊上,皱了皱眉,伸手扯过他的胳膊检查:
“刚才三号高地那阵枪响,我就知道是你冲太猛。伤得深不深?”
“没事。” 齐桓满不在乎地挣开,扯了扯袖子盖住伤口,
“流弹擦过去的,就破了点皮,刚才已经用急救包压过了,不影响开枪也不影响跑路。”
袁朗没再追问,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通知各分队,按 b 路线撤离,交替掩护,后卫组留十分钟清理痕迹。天黑前必须赶到三号接应点,直升机在那边等着。”
“是!” 齐桓应声,拿起对讲机开始传达命令,沙哑的声音在雨里传得很远。
袁朗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根没被雨水泡烂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齐桓,今天什么日子?”
齐桓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表盘上的日期清晰地印着腊月三十。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队长,今天是年三十。”
袁朗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踢了踢脚边的一块泥块。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脚下的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过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那今天,是吃不上你调的猪肉白菜馅饺子了。那帮小兔崽子,就会瞎糊弄,包出来的东西不是露馅就是没煮熟,跟面疙瘩似的,咽都咽不下去。”
齐桓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家队长了,嘴上永远说着 “不讲究”“凑活就行”,其实嘴挑得要命。
每年老 A 过年,他们中队的饺子馅都是他亲自调的,多放姜末少放酱油,是袁朗独一份的口味,每次队长都能抱着搪瓷缸子,一口气吃两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没事队长。” 齐桓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得很,
“等回去了我给你单独包。连夜和面调馅,就按你喜欢的口味来,保证你大年初一一睁眼,就能吃上热乎的。”
“算了。” 袁朗摆了摆手,转身往撤离的方向走,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别折腾了,回去还有三页行动报告要写,凑活吃点压缩干粮得了。”
齐桓跟在他身后,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才不信呢。
上次演习结束,队长嘴上说 “吃罐头就行”,结果半夜三点偷偷溜进炊事班,
把他留的那碗红烧肉全吃了,连碗底的油星都舔干净了,第二天还嘴硬说是老鼠偷吃的。
雨还在下,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队员们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袁朗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前方,背影挺拔如松。
他没回头,却仿佛知道齐桓在想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渐渐沉了下去,国内的方向,应该已经亮起万家灯火了吧。
直升机在夜色里颠簸着飞行,螺旋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机舱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刚结束任务的队员们裹着沾了泥和雨水的迷彩毯,靠着舱壁东倒西歪,一个个闭着眼,看起来睡得沉,实则耳朵都竖得老高。
袁朗靠在机舱内壁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直升机里严禁烟火,他也就叼着过过瘾),
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和螺旋桨的频率合不上拍。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压过轰鸣,清晰地传到齐桓耳朵里:
“齐桓,你说现在 702 团,是不是正围着桌子吃饺子呢?院子里该放鞭炮了吧?”
齐桓正低头给胳膊上的伤口换纱布,闻言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点头:
“是,队长。这会儿国内刚天黑,正是吃年夜饭的时候,饺子肯定下锅了,鞭炮也该响了。”
袁朗 “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烟叼得更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