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第一个发薪日上午 10 点,凌薇薪正在整理新一年的投诉工单分类表,手机突然 “叮” 地响了一声 —— 是银行发来的工资到账短信。她下意识点开,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地跳了出来:“本月工资 6500 元 + 主管助理补贴 2000 元 + ‘年度优秀员工’奖金 1000 元,总金额 9500 元”。
指尖划过屏幕上的 “9500 元”,凌薇薪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这是她入职以来拿到的最高月薪,比上个月多了 3000 元 ——“主管助理补贴” 和 “优秀员工奖金”,都是周凯 “争取” 来的。她抬头看向玻璃对面的周凯办公室,正好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 周凯正盯着她的电脑屏幕,显然是在确认她是否在专心处理工作,而非分心看手机。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薇薪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 “逃离” 念头,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她快速关掉短信页面,鼠标点回投诉处理系统,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仿佛刚才的工资短信从未出现过。
没过几秒,系统弹出一条新的工单提醒,红色的 “优先处理” 字样格外醒目:“客户张总投诉产品维修延迟,要求 24 小时内给出解决方案”。凌薇薪熟练地从通讯录里找到张总的电话,拨通后,语气带着早已习惯的耐心与温和:“张总您好,我是凌薇薪。关于您昨天反馈的产品维修延迟问题,我已经帮您对接了售后工程师,明天上午 10 点前就能上门检修,这次给您带来不便,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
电话那头的张总语气稍缓:“明天能上门就行,别再耽误了。”
“您放心,我明天会全程跟进检修进度,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凌薇薪说完,等对方挂了电话,才将 “处理结果”“跟进时间”“责任人” 一一录入系统,确保每一项信息都准确无误。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拿着工单记录表,走到周凯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进来。” 周凯的声音传来,她推开门,递上记录表:“主管,张总的投诉已经处理好了,明天上午工程师上门检修,我会在 9 点前跟工程师确认时间,下午 5 点前给您发跟进报告。”
周凯接过记录表,扫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手指在 “处理结果” 一栏轻轻敲了敲:“做得很好,新的一年还能保持这个效率,不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提起了那个熟悉的承诺:“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个状态,把‘投诉率再降 15%’的目标完成,副主管的位置很快就是你的了。”
这句重复了无数次的 “画饼”,换做以前或许还会让凌薇薪犹豫片刻,可现在,她却满眼都是期待,连忙点头:“谢谢主管,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争取早日完成目标。”
走出办公室,她回到工位,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 “年度总结报告” 上 —— 报告封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她昨天特意贴上的,上面写着 “继续加油”。再想起手机里的工资短信,心里竟生出一种踏实的 “满足感”:现在的生活多好啊,有稳定的收入,能给妈妈按时报销医疗费,还有主管的认可和明确的 “晋升目标”,不用像苏晓那样到处找工作,不用为下个月的房租焦虑,这样就够了。
午休时,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趴在桌上休息,凌薇薪却打开了抽屉。在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她半个月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U 盘 —— 那是苏晓当初帮她收集的周凯违规证据,她之前一时冲动扔了,后来又忍不住捡了回来,却再也没勇气打开。
她看着 U 盘上磨损的接口,手指犹豫地碰了碰,最终还是把它往深处塞了塞,压在那本早已积灰的 “职场恋爱吐槽日记” 下面。她不想再想起过去那些关于 “反抗” 的念头,不想再质疑现在的生活是否 “正常”,更不想打破这份看似稳定的 “平衡”—— 哪怕这份平衡,是建立在被控制的基础上。
“在想什么?” 周凯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凌薇薪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抽屉。转身时,看到周凯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递到她面前:“看你上午处理了不少工单,肯定没顾上喝东西,这杯牛奶你拿着,补充下能量。下午 2 点有个客户视频会议,需要你做记录,记得提前准备好会议纪要模板。”
“谢谢主管!” 凌薇薪连忙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 “温暖”。她低头看着杯身上的奶渍,小声说:“会议纪要模板我早上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
“嗯,我看到了。” 周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凌薇薪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牛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却照不进她早已麻木的眼底。她的笑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找不到当初刚入职时的鲜活与憧憬 —— 那时的她,还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工作成果开心半天,还会期待周末和朋友去逛街,还会对未来有各种各样的想象。
而现在,她的未来里,只剩下周凯设定的 “目标”:明天要跟进张总的维修进度,下周要制定新的 “投诉率下降计划”,月底要完成季度客户满意度报告,年底要争取拿到副主管职位…… 这些目标像一条条锁链,把她牢牢拴在周凯身边,拴在这个让她失去自我的工位上。
周凯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看着凌薇薪低头喝牛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满意的笑。他知道,这个 “听话的助理” 已经彻底被自己驯化了 —— 她不会再反抗,不会再质疑,更不会再想着逃离。这场以 “职场” 为名、以 “控制” 为实的病态纠缠,会像一个无尽的循环,永远继续下去。
凌薇薪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下午会议需要用到的客户资料,开始提前整理重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动,她的眼神专注而麻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被安排、被控制,习惯了在这场没有尽头的病态纠缠里,日复一日地消耗着自己的青春与人生。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这场 “稳定” 与 “认可” 的假象背后,是她永远失去的自由,是她被彻底摧毁的自我,是她再也无法找回的、属于自己的人生色彩。而这场无尽的循环,还将继续,直到把她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