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入喉,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林峙不少疲惫,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点头道:“圣女所言,正合我意。不瞒你说,我最初的想法,确实是将苍尘连同寒尤一并铲除,一劳永逸。”
雪灵儿深吸一口气。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地分析道:“但仔细思量,此法弊端极大。首先,名不正言不顺。寒尤毕竟是名义上的圣主,在北洲也当了几十年时间,有其正统性。
若我们贸然推翻他,极易被苍尘污蔑为叛逆,反而让他有机会号令整个北洲的势力来围剿我们,我们将陷入极度被动的局面。”
“其次,”林峙看向雪灵儿,眼中带着一丝同情,“正如你所察,寒尤此人心性纯良,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他更像是一个被苍尘操控的可怜人。苍尘的暴政,寒尤亦是受害者。”
他最终抛出核心策略:
“因此,与其推翻他,不如争取他!若能赢得他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便可利用他圣主的正统名分,在千珍宴那般重要的场合,公开揭露并反对苍尘的暴行。
届时,我们便是清除奸佞的正义之师!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争取寒渊殿内外那些对苍尘不满却又不敢发声的中立势力,从而彻底孤立苍尘的势力。”
雪灵儿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光彩连连。
林峙的分析条理清晰,高瞻远瞩,完全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接口道:“林兄思虑周详,我心中也正是此意。此法不仅更符合道义,风险也远比直接对抗整个寒渊殿正统要小得多,更易掌控。”
两人经过一番细致商议,最终达成一致:
尝试争取寒尤,目标是在千珍宴上,借助寒尤圣主之名,与苍尘公开决裂!
至于具体如何争取寒尤,两人一时也没有万全之策,只能见机行事。
但时间紧迫,距离千珍宴仅剩一周左右,他们都认为,必须在这两日内与寒尤再见一面,试探其态度。
商议既定,林峙与雪灵儿道别,独自返回万卷楼。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让他此刻只想赶紧回到志怪阁那简陋的床铺上好好睡一觉。
然而,他刚走到万卷楼门口,还没来得及迈进去,身旁空气突然一阵轻微波动,一道细微的传音如同清风般直接送入他的脑海:“林公子,我已到寒渊城外,你在何处?”
这声音清冷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不是凌霜华又是谁?
林峙浑身一僵,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
是凌霜华!
她回来了!
半年多不见,甚是思念!
他立刻掏出传音符,强压激动回复:“霜华!是我!我在城内,你千万别进城,目标太大,我立刻出城找你!你在什么位置?”
凌霜华很快回复了一个地点,正是当初他们几人初来寒渊城时,曾短暂歇脚的那个城外路边茶摊。
林峙再无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外飞奔而去,将睡觉的念头彻底抛在了脑后。
寒渊城外,风雪依旧。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简陋的官道旁,那个熟悉的茶摊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茶幡被冻得僵硬,只有棚子下寥寥几张桌子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林峙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其中一张桌子前。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沾满尘土的粗布棉衣,头上包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头巾,脸上也蒙着灰,完全是一副逃难流民妇女的落魄模样。
然而,当林峙的目光对上那双抬起的眸子时,一切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比半年前少了几分冰封的锐利,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柔和深情。
正是凌霜华!
林峙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条凳上坐下,对忙着添柴的茶摊老板喊道:“老板,来壶热茶。”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霜华。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只有雪花无声飘落,落在棚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茶摊简陋,寒风凛冽,但这一刻,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却让这冰天雪地仿佛都变得温暖起来。
过了许久,也可能只是一瞬,林峙率先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再这么发呆下去,老板新沏的茶可都要凉透了。”
凌霜华闻言,端起粗糙的陶碗,轻轻抿了一口,微微蹙眉:“这茶……苦涩难咽。”
林峙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品了一口,却看着她笑道:“是吗?我倒觉得,虽有苦涩,但有佳人在前,便是蜜一样的甜。”
凌霜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好在有灰尘遮掩看不真切。
她嗔怪地低声道:“贫嘴!半年不见,倒是更加油腔滑调了。”
林峙叹了口气,故作委屈:“唉,师姐你可冤枉我了。你是不知道,我这半个月陪着寒岩那老头子,没日没夜地布阵,累得跟狗一样。本来打算回去蒙头大睡三天三夜,结果你一来,我这点困倦全跑没影了。”
凌霜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带着点揶揄:“哦?那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林公子休息了?”
林峙一呆,半年不见,这冰魄圣女怎么……语气变得有点……娇嗔?
他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师姐你可是我的及时雨!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来呢!”
凌霜华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如冰雪初融。
但她随即想起正事,语气恢复了些清冷:“少贫。我且问你,夜魅呢?有她在一旁相助,你的压力应该小些才对。”
提到夜魅,林峙神色一黯,叹了口气:“别提了。你走后不到一个月,她也离开了。”
“什么?她走了?”
凌霜华吃了一惊,“她去哪儿了?她也是元婴修为,没有她,我们的计划……”
失去夜魅,无疑是个重大损失。
林峙将夜魅为了追寻身世之谜,前往西洲边境黑风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问道:“凌师姐,你可知夜魅到底是什么来历?我总觉得她身上谜团重重。”
凌霜华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甚清楚。她是我上一届选上的圣女,早我几年。我和她……其实也是在因你而结识之后,才算真正有了交集。在此之前,同在殿中,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更谈不上了解。”
显然寒渊殿的圣女,彼此之间关系确实淡漠。
林峙点点头,看来想从凌霜华这里了解夜魅的底细是没希望了。
他转换话题,语气振奋了些:“不过你回来了就好!现在我们急需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半年各自准备的情况详细对一下,查漏补缺。”
凌霜华点头同意。
林峙起身付了茶钱,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凌霜华的手。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显然她在这风雪中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峙心中微疼,握紧了些,牵着她离开茶摊,踏着积雪朝着远处走去。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寒酸杂役和一个落魄流民女子相依为命的身影,谁能想到他们心中所图,足以震动整个北洲?
林峙没有带凌霜华回危机四伏的寒渊城,而是在城外偏僻处找了一家看起来十分简陋,鱼龙混杂的小客栈,要了一间最普通的房间。
凌霜华跟着他走进房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这简陋的环境,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不是说要找个安静地方商讨正事吗?”
林峙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坏笑的表情:
“没错啊,这里很安静。不过……商讨正事之前,我得先补充点精力。师姐,我快累散架了,想先睡一觉。”
凌霜华闻言,一阵无语,只好道:“……好吧。”
然而,林峙说完睡觉,却并没有走向床铺,而是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带着风尘气息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深深的眷恋:
“霜华……我好想你。”
凌霜华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抗拒,反而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在他耳边低声回应,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也是……在冰魄要塞,每一天……都在想你。”
林峙将她从怀里稍稍推开,双手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脸上坏笑更浓:“光说想可不够,帮我检查检查,这半年我的双修功法有没有退步?”
凌霜华脸颊绯红,嗔道:“你……你不是说累得要散架了吗?”
林峙嘿嘿一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向那张硬板床:“累是累,但这点正事可不能耽误!再说了,我好歹也是金丹修士,这点累算什么!”
说着,便将惊呼一声的凌霜华轻轻放在了床板上。
凌霜华又羞又急,却也没真个反抗,只是飞快地抬手打出一道灵诀,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将内外彻底隔绝。
省得这简陋客栈的动静,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此处省略三千字)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深入交流,林峙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疲惫一扫而空。
凌霜华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残留着红晕,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她轻声问道:“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林峙亲了她一下,笑道:“先等等,我们得去找寒岩老头子汇合,还有些事情要一起定夺。”
两人起身,整理好衣着,离开客栈,朝着寒岩那处位于城郊的破旧宅子走去。
见到寒岩,凌霜华简单与他打了招呼。
寒岩见到凌霜华安全归来,也是松了口气。
凌霜华刚想开口汇报冰魄要塞和北海妖兽联军的情况,林峙却抬手打断了她:“前辈,师姐,稍安勿躁,还有一个人没到。”
寒岩和凌霜华都是一愣,异口同声问道:“还有谁?”
就在这时,宅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素雅衣裙、容貌清丽的女子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雪灵儿。
原来林峙一早离开客栈时,就已通过张管事用加密传音,通知雪灵儿来此碰面。
然而,当雪灵儿看清院内站着的凌霜华时,她猛地瞪大双眼,失声惊呼:“冰……冰魄圣女?凌霜华?!”
凌霜华闻声转头,看到雪灵儿的瞬间,也是浑身一震,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你……你是雪玉圣女,雪灵儿?!”
一旁的寒岩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猛地转向林峙,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小子!你……你疯了吗?!你怎么把寒渊殿的圣女往这儿带?你想害死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