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阿佑那真诚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眼神,林峙心中无奈,知道不给出一个说法,这少年恐怕会一直追问下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阿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留在这万象殿,确实有必须完成的要事,并非灵石多少可以衡量的。”
阿佑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林峙见他这般失落,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转移话题,半开玩笑地说:“看你这样子,出身应该不错吧?真想天天吃好吃的,直接跟父母说一声,让他们花重金请个大厨回府上不就行了?何必天天往这工地上跑。”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阿佑的神情更加落寞。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可能的……我,我没有父母。”
林峙闻言,心中猛地一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地看着阿佑,少年脸上那份不经意流露出的孤独不似作伪。
没有父母?
这少年的身份越发显得迷雾重重。
难道是寒家旁系遗孤?
还是另有隐情?
林峙意识到这可能是对方的伤心事,不便深究,便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阿佑似乎也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他很快振作起来,扯出一个笑容:“陈二哥,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融入了昏暗的巷道。
林峙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对这个看似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印象,悄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阿佑离开后,林峙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正事中。
他再次回到三楼,仔细勘察冰魄玉心莲展台那繁复而强大的禁制。
硬闯或强行破解绝无可能,就算毁了禁制,时间上也来不及,只怕会引来万象殿的守卫。
那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钻空子了。
他构思了一个极其大胆而精密的方案:这禁制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能量流转不息,但在某些特定节点,由于材料细微的特性或能量循环固有的波动,会存在极其短暂的间隙。
他的计划,并不是破坏禁制,而是要在不惊动其主体结构的前提下,利用这万分之一息的间隙,嵌入一段由他独创符文构成
的指令。
这段指令会潜伏在禁制能量流中,平时完全隐形,与原有禁制浑然一体,任何常规检查都无法发现。
只有当林峙在特定时刻,以特定频率的灵力进行解锁时,这段指令才会被激活运行,在禁制内部短暂地开辟出一个仅容他通过的安全通道,并且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就像拿钥匙开自家的房门一般。
这需要操作者有着对禁制原理超凡的理解和精准到毫厘的控制力。
方案已定,但需要几种特殊且稀有的材料来制作承载和触发这个后门的阵基。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林峙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出入寒渊城。
以他实际金丹后期的修为,只要不去硬闯戒备深严的地方,其他寻常守备和巡逻队压根无法感应到他的存在。
然而,连续两晚搜寻,他跑遍了城中几个较大的坊市,却一无所获。
那些材料并非大路货,寻常店铺根本不会储备。
第三天夜里,林峙不得已,再次来到了那座位于地下的黑市。
刚踏入那喧闹而混乱的场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正是黑蛇。
自上次司徒煞事件后,黑蛇对林峙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呦!林……林石公子!您大驾光临,有何吩咐?”黑蛇搓着手,热情得有些过分。
林峙本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只想自己安静寻找。
但黑蛇极为机灵,看出林峙似在寻觅何物,便一个劲地追问:“公子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这黑市我熟,保证给您找齐,价格还公道!”
林峙无奈,只好报出几种材料的名称。
黑蛇一听,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您稍等片刻!”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手下风风火火地钻入了人群。
不到半个时辰,黑蛇就捧着几个玉盒回来了,里面正是林峙所需的材料,品相相当不错,而且价格只收了市价的九折。
这确实为林峙省下了不少时间和讨价还价的精力。
林峙心中感慨,这黑蛇倒是会做人,便真诚地道了谢告别。
离开黑市时,在出口附近又巧遇了那个卖杂货的老板。
老板一眼认出林峙,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公子!您来得正好!前儿刚到了一批中洲最火的话本,叫《逍遥剑仙录》,讲的是剑仙纵横九天的故事,精彩得很!我特意给您留了一套,您拿去解闷!”
说着就要塞给林峙。
林峙心中一动,想到玄矶老祖好这口,便接了过来,但不愿白拿,坚持付了十颗灵石。
老板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林峙带着材料和话本,悄无声息地返回陈大家,一夜无话。
从第二天起,林峙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他每天早早来到万象殿,利用打扫和协助布置展台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这项工作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精准的操控。
他必须将神识一分为二:
一部分全方位铺开,时刻警戒着周围数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一旦有人靠近,他就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
另一部分则高度凝聚,手持逆锋笔,在禁制光罩那万分之一息的能量间隙出现时,精准落笔。
笔尖的灵力输出必须与禁制本身的波动频率完全同步,多一分则引起警报,少一分则符文无法附着。
好几次,他符文的最后几笔即将完成,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却让他不得不瞬间收手,伪装成擦拭灰尘的样子。
当巡逻队走过,他再回头时,那即将成型的符文已经因为错过了能量周期而消散,前功尽弃。
一天下来,往往只能成功刻下一个最简单的基础符文。
而另一边,阿佑也几乎每天都来,雷打不动。
他每次都会带来各种各样灵气盎然的食材,然后眼巴巴地等着林峙忙里偷闲给他做好吃的。
林峙本就忙于布置禁制,这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受益的是整个工地的杂役、护卫甚至一些工匠。
大家吃了林峙用顶级食材做出的美味,个个赞不绝口,直言这辈子都没尝过这样的好东西。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些原本对低等杂役不甚在意的护卫和工匠,对陈二的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
他如今在万象殿内,尤其是进出三楼,几乎畅通无阻,这为他秘密改造禁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看着阿佑每天像变戏法一样拿出这么多珍贵食材,连林峙都忍不住好奇。
一次趁着周围没人,他低声问阿佑:“兄弟,你天天这么往外拿好东西,家底再厚,也禁不住这么消耗吧?就不怕家里大人说你?”
阿佑正抱着一碗灵果羹吃得香甜,闻言抬起头,脸上满是天真和不解:“这些东西……很珍贵吗?库房里还有很多啊,平时都没人吃。”
林峙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只能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无奈道:“行吧……反正月底这活就干完了,咱们这群临时杂役也得散了,你破费也就破费这么几天了。”
“什么?你要走?”
阿佑猛地放下碗,脸上瞬间露出恐慌的神色,“万象殿的杂役不干了吗?”
林峙点点头:“工程结束,我们自然就解散了。”
阿佑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林峙的胳膊:“那正好!陈二哥,你来我家当厨子吧!我保证比在这当杂役强一百倍!”
林峙哭笑不得,自己这“厨子”的标签看来是摘不掉了。
他再次坚定地摇头拒绝:“阿佑,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真的不能去,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比当厨子还重要?”阿佑不依不饶地追问,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林峙被他问得有些头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单纯又执着的人。
在阿佑几番追问下,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只得搬出万卷楼:“我得回万卷楼当差。”
阿佑愣了一下,追问道:“你是万卷楼的杂役?”
林峙点头确认。
“月俸多少?”阿佑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又问起这件事。
林峙顿时头大,这是又想高薪挖我?
他只好祭出情怀牌,干咳一声道:“这个……不全是为了灵石。我更喜欢看书,万卷楼里书多。”
出乎意料的是,阿佑听完,没有继续纠缠当厨子的事,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说了句:
“好,我明白了。”
之后连着几天,阿佑果然没再提让林峙去当厨子的事,只是依旧每天带来食材,但似乎安静了许多,有时会看着林峙忙碌的身影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就在这种忙碌、紧张又带着一丝温馨,或者说美味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万象殿的装修工程逐渐接近尾声,殿内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肃穆紧张。
终于,到了月底的最后几天,禁制如期完成。
万象殿外面,寒风愈发凛冽,飘雪也渐渐浓密。
九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