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话音一落，帐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不少修士立刻眉开眼笑，嘴上说着“张门主英明”、“正该去见识一下反抗者的下场”之类的冠冕堂皇之语，但那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的淫邪光芒，却是连傻子都看得明白他们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无非是一群下流之人而已。
柳晴眉头紧蹙，低声对张铁和韦锐道：“花前辈好歹也曾是一方金丹真人，如今虽沦为阶下囚，但修士的颜面总该顾及，怎能……怎能像观赏牲畜一般任人围观？我等还是不要去了。”
张铁也连连点头，面露不忍：“柳师姐说得是，此举实在太过折辱人。”
韦锐脸上明显露出失望和急切的神色，但又不敢违逆师姐，只得强忍着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峙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不，我们得去。”
柳晴闻言，立刻不满地看向他，语气带着责备：“林师弟！你……青木宗祖师当年也算是一代人物，你身为青木宗弟子，怎能如此不知廉耻，行此落井下石之事？岂不是败坏宗门名声！”
林峙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高踞上座的司徒煞，低声道：“柳师姐，你仔细看那司徒大人。”
几人下意识地望去，只见司徒煞看似闭目养神，但那阴鸷的目光实则正似有似无地扫视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尤其是在张狂提出“参观”后，他观察得更仔细了。
林峙继续低语：“这不是简单的参观，这是寒渊殿对我们的试探。看看哪些人积极响应，哪些人面露不忍或抗拒。若我们此刻表现出丝毫的妇人之仁或同情，恐怕立刻就会被寒渊殿标记为心存异念，接下来咱们宗门就会被特殊关照了……”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柳晴、张铁四人瞬间清醒，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看似荒唐的“参观”，背后竟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
韦锐打了个寒颤，小声道：“那……那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就当走个过场……”
柳晴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去吧……但切记，不可对花前辈有任何不敬之举。”
张铁和李小雨也默默点头。
于是，五人随着人流，跟在了张狂身后。
听说可以去参观花弄影，营帐外许多已经报过到的修士也纷纷围拢过来，队伍很快排成了长龙。
这些人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贪婪，嘴里还嚷嚷着“再去警示自己一次”、“定要忠于寒渊殿”之类的鬼话。
林峙冷眼旁观，心中对这些人的嘴脸厌恶到了极点。
在张狂的带领下，众人来到营地边缘一处临时挖掘出的地穴前。
地穴入口有重兵把守，洞口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顺着粗糙开凿的石阶向下，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地穴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坑洞，被粗大的铁栅栏围住，里面注满了浑浊冰冷的污水，这就是临时搭建的水牢。
水牢一角，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正是花弄影。
她几乎全身赤裸，原本华丽的宫装早已被撕扯成碎片，散落在污水中。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清晰的手印，显然遭受过非人的凌辱。
她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挡住关键部位，整个人浸泡在齐腰深的冰冷污水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和屈辱，精神看起来十分萎靡。
但林峙敏锐地注意到，在她偶尔睁开缝隙的瞬间，那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如同寒冰般不屈的火焰在跳动。
林峙心中暗叹。
上次在玄水宫大殿见到这位风吟谷主时，她虽已中年，但风韵犹存，气质雍容，也算得上一位美妇人。
想不到短短时日，竟落得如此凄惨境地，受尽折辱。
他一边跟着人群做出厌恶或好奇的表情，一边飞快地打量着水牢的环境。
这水牢显然是仓促建成，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一面甚至能看到开凿的痕迹，紧贴着山体。
顶部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透下微弱的光线。
牢门的铁栅栏上闪烁着禁制的符文光芒。
更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整个水牢区域笼罩在一个大型的“凝水聚寒阵” 之中，这阵法不仅维持着水牢的低温折磨犯人，其能量流转也构成了结界的一部分。
阵法必然有阵眼和能量节点，但眼下守卫森严，距离司徒煞的主帐又近，强行劫狱无异于自寻死路。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与花弄影取得联系，获取必要的信息。
这时，张狂开始得意洋洋地向众人吹嘘起来：“诸位请看！这就是不识时务的下场！当日在风吟谷，司徒大人神威盖世，本人略施小计，再加上谷内早已心向我寒渊殿的义士里应外合，轻而易举便将这娘们拿下！哈哈哈！”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阵阵谄媚的夸赞：
“张门主用兵如神！”
“司徒大人法力无边！”
“寒渊殿威武！”
林峙心中冷笑，果然又是内部出了叛徒。
玄水宫的情况恐怕也是如此，沐清漪的处境确实危险，必须尽快行动。
张狂越说越兴奋，话语也变得愈发不堪入耳，开始详细描述俘虏花弄影后，他们是如何享用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金丹女修，言语间充满了下流的细节和肮脏的词汇，引得周围那些修士发出阵阵猥琐的哄笑。
柳晴听得面色铁青，强忍着不适。
林峙注意到，水中的花弄影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眉头紧锁，显然这些污言秽语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也说明她的神智是清醒的，对外界有感知。
这让他看到了联系的可能。
张狂意犹未尽，又将矛头指向了玄水宫，淫笑道：“这花弄影算是不错了，不过比起玄水宫那位新宫主沐清漪，还是差了点味道！那沐清漪年纪轻轻，已是金丹修为，身段模样更是万里挑一，听说还是新婚不久，嘿嘿……若是拿下，定然别有一番风味！还有玄水宫里那些女弟子，个个水灵……到时候，凡是参与攻打玄水宫的兄弟，都有机会尝尝鲜！”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各种淫声浪语不绝于耳，仿佛玄水宫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听到张狂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沐清漪，林峙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沐清漪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夫人”，虽然是假扮的，岂容这等宵小如此玷污！
就在一片喧嚣声中，一个平静却带着冷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意淫：
“说完了吗？”
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让嘈杂的地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穿着寒酸青木宗服饰，只有炼气五层修为的少年，林石！
韦锐目瞪口呆，张铁和李小雨张大了嘴巴，柳晴更是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看似懦弱的少年。
他疯了吗？
敢在这个时候打断张狂？
张狂正说到兴头上，被人打断，尤其还是被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打断，顿时勃然大怒，阴冷的目光锁定林峙，一股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碾压过去：
“小杂种，你找死？敢扫老子的兴！”
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人群惊慌失措，纷纷后退，瞬间将林峙孤立出来。
然而，让所有人惊骇的是，面对这足以让筑基修士瘫软的威压，林峙却依旧站得笔直，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清风拂面。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张狂杀人般的视线，语气淡然却带着一道坚强的力量：
“修士修行，修的是通天之道，更是修一颗无畏无垢之心。尔等在此满口污秽，心念龌龊，与市井流氓何异？如此心性，也配谈修行？也妄想突破更高境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话语清晰，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那些刚才叫得最欢的修士，脸上都露出了羞惭或恼怒的神色。
说完，林峙不再理会脸色铁青、几乎要暴起杀人的张狂，也不看周围那些震惊、疑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直接转身。
沿着来时的石阶，从容地向上走去。
整个地穴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林峙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没有人注意到，浑浊的水牢中，那个一直紧闭双眼蜷缩的身影，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望向林峙离去的方向，那死寂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