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竹有点激动，两年来，第一次在一个长辈面前，吐露心声。
李奇的理念，想法都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结果却是实实在在，她从每一个工人眼里都看到了快乐。
为了赚钱而来的人，都能踏实赚钱，进了华国龙电，给个县长都不换，已经成了太河市街头巷尾的顺口溜。
一心追求技术的人得到尊重，在李奇的要求下，技术部门开除了好几个学院派大拿，那种以资历论事，以身份压人的狗东西，但凡露头，马上被秒。
遇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一切对事不对人，倚老卖老抛开事实不谈的通通滚粗就完了。
剩下的都是务实派，可以为了解决一个问题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有些人干脆在实验室里搭个窝，二十四小时守着设备。
让人做到这一切的，是足够的工资，和足够的尊重。
没人会指责他们穿着睡衣上班，没人会考察他们工位整洁与否，没人会要求他们开晨会，写报告，定期向领导汇报思想。
所有跟专业无关的东西，都是不需要关注的狗屎，形式主义在这个厂里没有生存土壤。
他们可以把一切精力都放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
当一群自由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迸发出来的奇思妙想，无数次让宋君竹叹为观止。
这才是青年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唉……
算了，不说也罢。
宋君竹觉得，栗一凡应该可以理解自己的，毕竟他当年如果选择跟姥爷出去，不说高官厚禄，混个市级领导还是绰绰有余。
但这人选择留在太河市，摆明了是故土难离。
既然如此，李奇现在做的，明显是让太河市人生活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多好的事情。
可惜，栗一凡却冷笑了一声。
“君竹啊，你怎么能如此愚蠢？
前些年，我给你姥爷拜年，他还夸你早慧，心志坚定，哪怕是个女儿身，将来也能混出一些名堂来。
可惜啊，你却还是跟普通女人一样，掉进了爱情的泥淖里。
看看，你被一个小男人骗成什么样了，完全失去了大局观。
那可是窦家，窦公子！
你讨好人家一下怎么了？
窦公子随随便便帮你安排一条路，都能让你飞黄腾达的，你在想什么？”
听到栗一凡的话，宋君竹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她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整理清楚自己的情绪。
“栗叔叔，您是看不到华国龙电车现在的成绩么？我们厂子已经改善了不少太河市人的生活条件。
未来，整个城市都会受益啊。
太河市是您的故乡，您怎么会觉得，这一切不如讨好窦明朗重要呢？”
栗一凡的心情跟宋君竹是一样一样的，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侄女为何会愚蠢成这样，明睁眼漏的事儿却看不明白。
“太河市有什么意义？没有你这个破厂子，太河市人就得饿死？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太把李奇当回事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做好，又有什么意义？
作为一个年轻人，你的眼光就这么低么，只能看到区区太河市。
不说京都和魔都，哪怕跟老人家划定的东南沿海，珠三角地区比，太河市是个屁！
你再发展，能做到多大体量？
可窦公子掌握的资源，随便分给你一些，都能让你的事业产生质变，到那时候，你将引领的是一个新的产业。
年产值百亿，出口创汇不在话下。
我都如此苦口婆心规劝了，你怎么还是听不明白？”
栗一凡近乎痛心疾首，一脸便秘的表情。
宋君竹看着眼前这个在当年有恩于姥爷的人，忽然感觉陌生。
电车厂选址石桥子，此人给予了她极大的方便，要地给地，各种审批都是秒批，尤记得两人最后一交流，栗一凡拍着胸脯说。
“你在石桥子建厂，造福一方百姓，我作为父母官，对你的任何决定，都必须全力以赴支持。
大开方便之门，只为民生！”
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让宋君竹信以为真。
结果只是一个窦明朗，就让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人嘴里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然后，她悚然一惊，已经想到。
“栗一凡，你不会已经成了窦明朗的说客吧？
听你的意思，窦明朗是许诺了你什么，想通过你代话，把我收到他身边去？”
宋君竹想通一切之时，已经直呼栗一凡的大名了。
此时，石桥子区的一把手，脸色略微尴尬，他以为，自己不用把话挑明的。
宋君竹的是聪明人，可以点到即止，大家都留个体面，面子上过得去，话他还带到了，这样多好？
可这个故人之女终究是跟李奇混得太久，沾惹了社会上那些不好的习气，完全不像个出身名门，有智慧的二代了。
下等人才非得把话说明白，有脑子的，不都是互相打完哑谜就可以嘛。
“君竹，我到底比你长一辈，还跟你姥爷有些渊源，有些话，我怎么说？
你自己领会了就好。
窦公子要的是李奇屈服，不是对付你，这你应该庆幸。
他的意思，你就依附于他，喜欢做事业，以后这个电车厂还可以由你管理，唯一不同的是，把工人们的工资和待遇降回正常水准就好。
你也该知道，你们给工人发这么多钱，已经让很多人看不惯了，何必呢。
以后的利润都由窦公子分配。
作为交换，他可以让你的产品迅速落地，甚至直接获得在海外几个国家上市的手续。
到那时候，限制你挣多少钱的就是产量，而不是市场。
再说，但凡李奇有点脑袋，能独立思考，就该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说不定他会比你先投靠窦公子呢。
你仔细想想这个道理，然后再问问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宋君竹已经不想听栗一凡说话了，她回头，看着自己的工厂，面露微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真正见过李奇之后，你才会知道，窦明朗收服李奇这句话有多可笑。
既然你不在乎太河市老百姓的生活，那就算了。
就由我跟李奇，来为他的家人们谋福利吧。”
栗一凡看着眼前的宋君竹，彻底失望，眼神也冰冷下来。
“你是一定要跟窦公子作对了？”
“又如何？”
“长兴火电站疑似泄露，公主河上游出现污染迹象，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已经让火电站和高官水库暂时关闭机组。
未来几天，石桥子区的民用水电还能勉强维持。
可你的工厂，只能暂时停电停水。
我建议你，停工等待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