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奥体中心。
距离正式开演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场馆里的灯还没全部亮起,横贯内场的长延伸台已经静静架在那里。
它从主舞台一路捅进观众席,硬生生劈开原本的VIp区,尽头直接顶到c区看台前。
韩磊站在台边,盯着被拆掉的那片座位,脸上的肉抽了抽。
“两千三百个VIp座,说拆就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两秒,心疼得直嘬牙。
“你这不是搭台,你是在拿钞票铺路。”
凌夜站在控制台前,没回头。
“路铺到最后一排,才算路。”
他按下通话键。
“手环测试,再过一遍。”
控制台上的倒计时跳到最后一格。
这一次,手环没有同时亮起。
第一排先亮,接着是延伸台两侧的灯带。
光线顺着那条长台一路往前走,到了尽头,才猛地停住。
老李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抬手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手环没问题,开场追光也没问题。”
凌夜点了点头,重新按下通话键。
“延伸台尽头,最后确认一次。”
他搓了搓胳膊,朝场馆最远端努了努嘴。
“行,钱没白烧。林帆那边怎么样?”
老李摘下一边耳机,低头看了眼监视器。
画面里,林帆还站在延伸台尽头。
空荡荡的看台把他的身影衬得很小,琴声传过去,过了半拍才从四面八方荡回来。
“悬。”
老李指了指屏幕。
“不是唱得不好,是空场回声太重。”
“正式开场以后,人一坐满,声音会被吸掉一半。”
“现在先把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过一遍。”
说完,他切断通话,重新戴上一边耳机。
另一边,周瑾穿着花裤衩、白背心,踩着人字拖晃到延伸台下。
他仰头看了眼台上的林帆,顺着台阶走了上去。
林帆抱着吉他调弦,拧弦钮的手指停停顿顿,连着两次都没把音调准。
周瑾看了他一会儿,咧了咧嘴。
“你这手抖得挺有节奏啊。”
林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周老师,我怕上台唱空。”
“怕什么空场?
周瑾抬了抬眉,几步迈上延伸台。
“观众又不是教务处老师,不会拿着表格给你扣分。”
林帆愣了一下。
周瑾抬手指了指台下那片空座。
“你别提前替她们做反应,他们喜欢,会鼓掌;不喜欢,会嘘。”
“最坏也就这样。”
“你先把自己的歌唱完。”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决定。”
林帆握着拨片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周瑾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真把开场唱成事故现场,我和凌夜还是得负责收拾。”
“想想就亏。”
林帆绷紧的肩膀塌了下来,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才对嘛。”
周瑾转头冲着耳返喊:
“凌夜,给我拿瓶水!”
凌夜从控制台旁拿了两瓶水,沿着延伸台走过去。
一瓶扔给周瑾,另一瓶递到林帆手里。
“今晚你只负责把歌唱好,外面的事不用你管。”
林帆用力握紧塑料水瓶。
“好!”
下午五点。
太阳刚落下去,北辰奥体中心外已经变成了一片人海。
马路两边拉满了隔离带。
卖荧光棒的、贴脸贴的摊贩挤在路口。
黄牛手里的票早被一扫而空,只有两个消息灵通的还捏着最后几张内场前排,站在隔离带外把价格喊得震天响。
“内场前排,最后两张!加一千,不讲价!”
同一场演唱会,门口的人却各有各的算盘。
靠近安检口的几个女孩举着凌夜的灯牌,一边核对入场流程,一边兴奋地猜着凌夜今晚会唱哪些歌。
开场嘉宾林帆的名字偶尔从人群里飘过,却没多少人真把他当回事。
旁边两个周瑾粉丝拎着应援袋,跟着人流往里挤。
“新人就一首吧?别拖太久,我是来看周瑾唱《北地》的。”
再往后,两个北辰音乐学院的学生停在通道口,声音压得很低。
“真是林帆?”
“是他,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也有人纯粹是冲着前天那场风波来的,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朝场馆里面看。
“我倒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更多人则抬头看向场馆深处。
那条漆黑的长延伸台一路捅进内场,尽头几乎顶到了c区看台前。
“这台子都搭到看台底下了?看台票这回值了。”
旁边有人刷着手机,忽然抬起头。
“听说今晚开场的是林帆?”
“就前两天被学校挂到网上的那个?”
“嗯,幻音官微都说了,开场嘉宾。”
“他不是新人吗?第一首唱什么?”
“好像叫《无名之火》。”
那人咂了咂嘴,看着延伸台尽头。
“八万人场拿新人开头,凌夜是真敢。唱不唱得住,第一首就见分晓。”
这些零碎的声音跟着人流往里涌,也钻进了张凯耳朵里。
张凯拉高了冲锋衣的领子,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他没敢告诉任何人自己买了票。
承诺书和录音是他交出去的,可他始终没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别人问起时,他只会低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今晚他想亲耳听一遍。
要是林帆真唱住了,他就能告诉自己,那天把东西交出去,没有错。
要是唱不住……
张凯咬了咬后槽牙,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c区看台,这边走。”
安检员扫了他的二维码。
张凯深吸一口气,顺着通道往里挤。
穿过幽暗的走廊,眼前霍然开朗。
张凯站在通道口,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座区。
他原本以为看台票就是看大屏幕,结果抬头一看,那条延伸台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还夸张。
从主舞台一路穿过内场,黑压压地横在那里,尽头几乎杵到看台底下。
离他这片座位,最多也就二三十米。
张凯原本都做好了看大屏幕的准备。
看台票嘛,能听清歌就不错了。
结果这距离,台上的人只要走到尽头,连表情都能看个大概。
旁边有人忍不住往前探身,荧光棒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我靠,这么近?”
另一个男生已经掏出手机,对着延伸台连拍了好几张。
“凌夜这次下血本了啊。看台票坐出内场边的感觉了。”
张凯顺着人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时,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没去看手机,只盯着那条还没亮灯的长台。
林帆可别掉链子。
今晚这么多人,台子都给他铺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