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五代十国这出大戏,别的角色都在拼武力、拼地盘、拼谁心更黑手更狠,唯独荆南的“南平王”高季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生存之路。他的核心竞争力就一个字——赖。
荆南这地方,说白了就是块“巴掌大的风水宝地”,正好卡在东南西北各大势力的十字路口上。北边是中原的“大块头”后唐,南边是楚国,东边是吴国和吴越。谁也惹不起,但谁路过都得从他家门口过。高季兴很早就参透了一个道理:拳头不够硬,脸皮就得够厚。
最近,这位高王爷的日子不太好过。原因无他,他又双叒叕反悔了。
事情的起因,要从朝贡说起。每年各国往中原后唐大老板李嗣源那里送礼,车马队伍浩浩荡荡,必然要经过荆南这个“收费站”。高季兴看着那些满载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车队,就像猫看见了咸鱼,心里那个痒啊。
第一次,吴越国的贡品路过。高季兴站在城头,捋着胡子对儿子高从诲说:“儿啊,你看下面那些车,轱辘印都压进地里三尺深了,这得装了多少好东西?”
高从诲探头一看:“爹,那是给朝廷的。”
“朝廷?”高季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朝廷?东西在谁地盘上,那就是谁的缘分。去,把咱们的‘缘分’请进城来。”
于是,一队“荆南欢迎您”的士兵冲下去,热情洋溢地把贡品连车带马“请”进了江陵城。吴越的使者站在路边气得发抖:“高王爷!你这是劫贡!是要杀头的!”
高季兴亲自端着一碗茶下来,笑容可掬:“哎呀,使者大人说的哪里话。老夫听闻最近道上不太平,山贼出没,这是替你们保管,保管懂吗?等风头过了,老夫亲自给你们送回去。来,喝茶,消消气。”
使者瞪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道上不太平?您就是道上最大的“不太平”!
没过几天,楚国的贡品车队也到了。这回高季兴连借口都懒得想新的,直接把上次那套“替你们保管”的台词又念了一遍。楚国使者倒是硬气,指着高季兴的鼻子骂:“高赖子!你劫完吴越劫我们,真当天下人是傻子吗?”
高季兴也不恼,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瞧您这话说的,天下人当然不是傻子,但老夫觉得,你们可能有点……憨厚?”
消息传到洛阳,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御案上,弹劾高季兴的奏章堆得比宫墙还高。李嗣源看着这些竹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把奏章往枢密使安重诲面前一推:“安大人,你来给朕念念,这高季兴又干什么好事了?”
安重诲拿起最上面一份,清了清嗓子:“启禀陛下,高季兴截留吴越贡品,价值约合白银三万两,丝绸两千匹。”
“嗯。”
“又劫楚国贡品,计有黄金五百斤,犀角、象牙各十余对。”
“嗯。”
“前日又闻,他连朕派往南边采购宫用香料的宦官队伍也给……‘请’进城了,说‘最近太阳大,怕香料晒坏了,帮忙晾一晾’。”
“啪!”李嗣源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晾香料?他高季兴的江陵城什么时候改行当晾晒场了?朕给他下诏书,让他解释清楚,把东西吐出来!”
诏书快马加鞭送到江陵。高季兴接旨的时候,态度极其恭敬,三跪九叩,一脸虔诚。读完诏书,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对儿子说:“朝廷让咱们解释。”
高从诲问:“那咱怎么解释?”
高季兴把诏书随手往桌上一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解释什么?不解释了。从今天起,不朝贡了。咱们改换门庭,跟东边的吴国眉来眼去一下。”
“啊?”高从诲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爹,上个月您不是刚跟朝廷说‘臣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吗?”
“这话也没错啊,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高季兴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
于是,荆南宣布与后唐断绝朝贡关系,转而向吴国暗送秋波,一副“我有新大哥了,你奈我何”的架势。
消息再传到洛阳,李嗣源这回是真怒了。他把满朝文武召来,开门见山:“诸位爱卿,高季兴反复无常,朕决意发兵讨伐。谁愿领兵?”
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站了出来:“陛下,臣愿往。”
李嗣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刘爱卿,此去意在震慑,不在屠戮。荆南弹丸之地,拿下几座城,让高季兴知道他‘赖’不过去,也让南方那些藩镇都看看——跟朕玩两面三刀,是什么下场。”
刘训抱拳:“臣明白。”
后唐大军南下,势如破竹。刘训本就是沙场老将,行军布阵滴水不漏。唐军前锋抵达荆南边境,第一座城池的守将还在城头打哈欠,忽然看见远处烟尘滚滚,黑压压的大军漫山遍野涌来,吓得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快!快关城门!”
来不及了。唐军骑兵如旋风般冲到城下,几架云梯一搭,前锋营的将士嗷嗷叫着往上爬。守城的荆南士兵大多没见过这种阵仗,手里的刀都握不稳。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告破。
消息传到江陵,高季兴正在后花园喂鱼。他手里捏着一把鱼食,一颗一颗往池子里丢,嘴里还念叨着:“吃吧吃吧,吃饱了好过冬……”
“报——!”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都劈了,“王爷!唐军来了!前锋已破我边境三城!刘训亲率大军直奔江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