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般绝境，孙小树没有半分犹豫，迅速做出了抉择。
他对法则尚未参透，此刻能拿来破局的，唯有那道他在冥冥之中感应到的意志！
行到此处，他已没有退路，要么捏碎令牌退出衍道塔，可这一次的退怯，势必会在道心上留下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可能这瞬息的感悟都不一定会在出现。
要么咬牙向前，将这炼狱踩在脚下，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
“老子就不信了！”
短短片刻，他便拿定了主意。
面对这超越极限的威压，任何花哨的技巧都没用，他选了一种近乎最原始，最野蛮，却也最契合当下绝境的方式。硬撼！
孙小树心里清楚，只要能跨过去，自身实力绝对会迎来爆发式增长，就算不能，也会为自己将来分神时，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想到此处，他暗自咬紧牙关，就在威压席卷而来的瞬息，那识海中的神魂之力骤然扩散开来，竟直接舍弃了防御，坦然拥抱法则的渗透！
他肉身彻底门户大开，全身上下的毛孔，就像千万座微小的炼炉门户，全然敞开迎接着法则冲刷。
那迈出后，距离地面仅有寸许的脚，也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的即将落下。
然而就在此时，那些沉重如液态汞，灼热似岩浆的法则粒子源源不断灌入识海，带来的痛感深入骨髓，却也在刹那间，让他下落的趋势再次停顿。
孙小树顺势将这超越极限的痛苦，当成了最清晰的“标尺”与“催化剂”。
骨头没有再次断裂，可重塑时的嘎吱声，肌肉纤维被拉扯到极限又强行缝合，顺着神经爬遍全身。
就连内脏被挤压错位的摩擦感，都清晰传到感知里……这些极致的物理痛感，全被他燃烧的意志强行捕捉，拆解，化作己用。
哪里修复最密集，痛感最尖锐，哪里就是肉身最薄弱，最需要重塑的关键节点！
孙小树集中仅剩的力量，将意志化作滔天巨浪，在剧痛爆发的刹那，强行为错位的裂骨复位，引导散乱的真元，顺着法则压强勾勒出的方向不断“生长”。
而那些撕心裂肺的剧痛，在此时此刻，成了指引他骨骼重铸最精准，也最残酷的蓝图！
此处的光景，落在苏泽眼中，却成了另外一番光景，他手里攥着一枚棋子，捏的很紧，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幕，散去的气息再次遍布周身。
“又急了…?”帝临呵呵一笑，“啪的一声，”将一颗白子落在了中央。
“那倒没有…元力逆伐道则…其中之艰难，我深有体会。小树他行么…毕竟他不曾拥有法则核心啊…?”苏泽回神，轻声开口，神色间满是担忧。
“你不相信你父亲?”
“倒也不是…”苏泽摇了摇头“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帝临开口打断。“他确实跟你不一样，有本帝在，即便他过不去，亦无性命之忧，安心即可。”
“可是…这对他以后的道心会不会有影响…”
听到苏泽这句，帝临立即翻了个白眼“你们家…脑子里到底装的啥?命若是都没了，还考虑其他?你爹没告诉你，行走在外，最先注意的便是保命么?”
“二叔说过…”苏泽小声嘀咕，他这个表情让帝临哈哈哈笑出了声“这确实，要单纯说跑路，苏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
与此同时，距离进入七十层入口仅不到一寸的孙小树，在那极致的乱流中，又做出了不同选择。
他此刻好似化身一个驾驭失控河流的莽夫！将狂暴的压力引导向肉身的其他区域，整体分担，使这沸腾的能量冲刷更深层的淤堵。
“看不起本座?来啊!，法则又如何——!”孙小树怒吼出声，识海中央，那燃烧着的神魂之力，面对那吞噬神魂的规则星璇洪流，悍然选择了逆流直击。
“淬火…燃神!”
他双手掐诀主动将摇摇欲坠的识海，全部心神都轰向那旋转的星璇核心深处，那片最深邃，最混乱，蕴含规则烙印也最为本源的黑暗区域！
他如同扑火的飞蛾，自身成为了那唯一的光。
当那些蕴含着法则，古老意志的碎片信息涌入识海，带来熔魂蚀魄的剧痛和扭曲时，他强忍着没有昏厥，死死咬着牙，试图强行理解这股能量的终极之谜。
以自身燃烧的意志为熔炉，将所有袭来的混乱规则碎片，都投入其中！
肉身还在重塑，神魂在熔炼中艰难结晶，然孙小树眼神却陡然凌厉，他将引导的全身的力量猛的回收，与识海中的神魂合一拧成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力量！
“婴神——化天!”。
此言一出，这股合一的力量，抛去了元力本质，也没有神魂的凝实，化作一个周身缠绕橙黄印记，闪烁着微光的黑金色巨人！他好似一位沉默的朝圣者，做了一件在此时堪称疯狂的行为!
以这对法则来说微小的神婴为媒介，主动去感知，去碰撞，去“叩问”那股正在压垮他，炼化他的威压所承载的本质“规则”！
这已经不能称为领悟了，更像是用血肉模糊的头颅，去一次次撞击冰冷的青铜巨门！
期望在无数次头破血流的撞击中，感受到那门上细微的缝隙和纹理！
他要看到法则中，那运行的真正轨迹！！这一步极为冒险，稍有不慎，神魂俱灭。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帝临所在的道场外的那棵神树底下，苏泽此刻的神色格外凝重。
见他如此模样，帝临轻笑一声忍不住开口调侃道“是不是高兴早了?”
“有点…”苏泽点头回应，目光没有从光幕中挪开哪怕半寸。
他看着孙小树那化身的巨人，一次次向着识海中的法则冲击，心都跟着起起落落。
就在这数个呼吸之间，孙小树差不多发起了近十次冲击，那巨人在第一次冲出时便已布满了裂痕，此刻更多了。
光幕之中，孙小树的巨人化身每一次与无边黑暗交错，都会引来一轮更猛烈的反噬。
巨人周身裂痕也越来越多，他本人更是鲜血狂喷，可那双燃着不屈之火的眼眸，在这片混乱里却越来越亮。
极致的痛苦，全然的专注，还有对自身存在极限的燃烧，让他在这轰鸣的余韵里，“看”到了一丝异样的不和谐。
无处不在的沉重压迫中，他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流动性”，就像封冻浩瀚死水下那股悄然涌动的暗流！
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构成，只是本能的攥住了它的存在，摸准了流淌的方向！
“呃……给我开！！！”
孙小树喉咙里滚出嘶哑如砂石摩擦的狂吼，积蓄了良久的生命潜能，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向四肢百骸！
嘎嘣！喀嚓！
伴随着身体近乎彻底崩解般密集骨爆响，那具被定格的身体，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那一瞬间明悟的气息里，轰然落下！
光幕之外，帝临神色平静，轻声开口。“看懂了么？”
“什么？”苏泽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你父亲的道。”
帝临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啊？”
苏泽骤然一惊，嘴巴张得老大。帝临笑了笑摇了摇头，眼底翻起一抹赞叹。
“你是继任者，又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而这孩子，能称得上你父亲的传承者，他承下的，是你父亲的道。苏战，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切，老头子怎么不传给我？我可是他亲儿子！”苏泽盯着光幕，语气里全是不满，但半分真怒都没有，嘴角还咧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懂，我和你父亲对你期望很高，所以才一直没有直接教你，只在暗处引导，就是盼着你能真正踏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你也确实没让我们失望，做到了。”
帝临缓声解释，“若是这孩子方才没敢迈出那一步，他自然会失去传承者的资格，但本身实力也不会差，毕竟苏战教导他多年，将来成个至尊，还是没问题的。”
“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苏泽听着帝临的讲述，思索片刻，认真开口问道。
“我们么……”
帝临抬头望向天际，眼底短暂闪过一抹恍惚，“我们是盼着你们能好好活下去，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先行者…”
“而到你，我们希望是终结者。若是不行…那么还有后来者…”
最后这句话帝临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苏泽有压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至于苏战要做什么，他隐隐已经有所猜测，只等着苏泽成圣那天，自有分晓。
衍道塔内，孙小树的身体保持着踏落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身的伤势已经彻底止住，且在飞快修复。他体内残存的真元被榨干，化作了推动最后一步的原始动力。
丝丝缕缕黑金色的本源精粹，混着被规则侵染生出的雾气，最终在他意志核心的疯狂锤炼下，凝作一道极细，极凝练，近乎半透明的血命符引，深深烙印进识海深处。
随着符引落定稳当，孙小树的识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极速扩张开来。
光幕外帝临见了这一幕，脸上绽开一抹赞许的笑容“成了！”
“嗯？怎么发现的？”苏泽紧盯光幕，只瞧出孙小树的伤势不再恶化，半分其他异样都没发现。
“待会你就知道了。不过还差一点”帝临轻笑，眉宇间满是赞叹，话锋一转又问，“想不想看看你父亲的道，是什么？”
“嗯？”苏泽神色一凝，随即又露出笑意，“小树才刚刚领悟，这样贸然窥探，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到底想不想看看……？”
“这个嘛……倒也不是不行。”
二人相视一笑，目光齐齐锁死光幕，只等孙小树伤势恢复的那一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暮色降临。
光幕之中，孙小树在苏泽与帝临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挺直了脊背，还不待他有所动作，人已经出现在了七十层中，此地的威压，没有对他造不成半分阻碍，他愣了一瞬，脸上当即露出了一抹少年人的得意。
“就是现在！”苏泽兴奋地喊出声，帝临也轻笑一声，抬手对着光幕遥遥一指，下一刻，衍道塔七十层内，孙小树的身前，一道身影缓缓凝现成型……
“嗯？”孙小树瞬时警觉，转头看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什么东西？”
那道身影由真气凝形，容貌模糊不清，刚一现身，便抬手朝孙小树勾了勾手指。
“啥意思？这是挑衅我？”
孙小树神色微凝，真元在体内悄然运转。
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光幕外的苏泽与帝临同时愣住。只见他极为严肃的抱拳躬身，对着那道虚影认认真真行了个大礼，郑重开口“前辈是来给晚辈发奖励的么？”
那虚影闻言，本能的顿了一下，就在这愣神的间隙，孙小树抱在一起的双手陡然攥紧气息顺势爆发，身形如箭般猛冲而至，一掌直奔虚影面门。
“这小子，还学会动脑子了。”苏泽心里欢喜，对着帝临嘿嘿笑了起来。
“光有脑子可不够……”
帝临语气平静，轻笑一声。话音刚落，那虚影已然动了！
他仅是抬步侧移，便轻轻松松化解了孙小树那一掌，身形快如闪电，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残痕，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只打出一记最简单的直拳！
拳头破开空气的瞬间，前方凝出一圈螺旋气钻，纯粹的力量被压缩，直取孙小树心口！空气被层层击穿，摩擦生热，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不给奖励就算了，还要打我！”
孙小树眸中瞬间燃起炽热的战意。
他左脚为轴，身形半旋，右臂如钢鞭般反手抽击，臂上筋肉虬结炸开，赤红的血气缭绕成一座沉重的大山虚影！
轰！
拳与拳硬碰硬，撞出了两座金属巨峰对轰般的沉钝巨响！
实质化的冲击波轰然炸开，脚下的石台表面都像水面一样剧烈荡起波纹，崩裂的碎石被气浪狠狠卷上高空！
孙小树被震得往后犁出两道深深沟壑，接下这恐怖一拳，那反震的力道让他臂骨发出似炒豆子般的脆响。
反观虚影的拳头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只是它眼中那团白热光焰微微跳了一下，似乎对孙小树能硬接这一拳的力量，生出了一丝意外。
“咦？”
帝临忽然轻轻一声惊讶，他分明看出，孙小树这反手一拳，隐隐带着开山的影子“你教过他开山？”
苏泽摇头“没有，我当初初修时，嫌它太耗真气，就改良了一下，感觉效果还不错，就传给小树了。”
就在苏泽答话之际，衍道塔七十层内，战斗已然再次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