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刚上任就清理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此番行径已经足够让一部分人对他生出警惕心。
他跟卡斯特家族的合作,更是让那些人的警惕心推到了顶峰。
没人想到素来不同任何人合作的议会长,会轻而易举跟沈清辞合伙。
沈清辞对他们的跳脚举动全然忽视,在计划敲定的那一天就开始推进。
官方的红头文件,以及港口的整规计划全部下达,连脚架都搭好了,偏偏在这关头闹出了这件事。
出事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好是景颂安离开的第一天。
那帮人的动作太急切了,认为只要跟沈清辞合作的一方选择离去,他们就可以用别的手段搅黄这一切。
太过高傲,太过愚蠢,也太过于腐坏。
沈清辞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他们的心理活动。
新上任的检察官做事雷厉风行,想要谈判迂回完全没有可能,那就从沈清辞最在意的地方动手。
对距离港口最近的渔村下手,将海水污染的事情转移到港口建设上。
被毁了生计的渔民不会追究船只是谁爆破的,只会知道是因为港口整改,船只无从停放才会出现这样的惨剧。
他们的愤怒会不断叠高。
只要时间推得越久,沈清辞手里红头文件的公信力就会越低,到最后再加上多方打击。
尽管沈清辞身为六区最高执行长官,在被调查期间也同样无法实行整改。
背后这帮人算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坏得也叫一个明明白白,压根没把底下的人命当回事。
沈清辞在十八区时,见过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官员。
享受着最好的待遇,拿着最丰厚的报酬,把底层人的鲜血抽出来当酒喝,品味以后再来上一句一股子腐烂的臭味。
当时的沈清辞只是一个学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将烟头掐灭,沈清辞走向检察署的车,准备回去批复文件时,出乎意料,在转角处看见了另外一辆停放已久的车。
沈清辞的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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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夜色几乎将天幕彻底笼罩。
看不见星光,窥不见月色。
近乎无边的黑夜中,唯一的亮光就是仪表盘上闪烁着的光芒。
车开到了外环,漫无边际的行驶直到再一次加速以后才彻底停歇。
沈清辞拉开车门下车,在寒冷的夜风之中给自己点了支烟。
烟头闪烁,猩红的光芒即将彻底亮起的那一刻,又因为过于寒冷的夜风而险些熄灭。
有一只手从黑夜之中靠近,缓缓地笼罩在他的手上,挡住了即将熄灭的烟。
沈清辞任凭对方替他遮挡住了吹拂的夜风,只是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好久不见。”宋墨钧的态度很温和,他将沈清辞指尖的烟拿了过来,低头轻抽了一口,烟雾覆盖在清俊的脸上,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烙下痕迹,“我等了你很久。”
“前几天才见过面。”沈清辞微眯着眼道,“你基本不会来办公室找我,那一天赶到办公室是为了故意惹事。”
宋墨钧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轻笑出声,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沈清辞:
“我知道瞒不过你。”
“恶趣味。”
“我不是圣人,你要允许我有私心,久别重逢,小安当上了议会长,位高权重,又心甘情愿被你驯服,我会有危机感很正常。”
沈清辞深黑的眼眸看向他:“再有下一次,我会收回你的卡。”
“那我应该会因为伤心过度死掉,再也没办法被你利用。”
沈清辞轻嗤了一声,并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
他今天晚上实在是太过疲惫,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他看向宋墨钧,苍白的面庞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
“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宋墨钧随口回答了一句,余光却始终落在沈清辞的身上。
月色实在是过于薄凉,透着斑驳的光影落在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的身形清瘦,漆黑的夜色中,依旧冷硬的如同寒刃。
宋墨钧几乎已经熟悉了沈清辞的靠近,他陪在沈清辞身边许多年,看着沈清辞进入帝国研究所,彻夜不眠地做实验,一项项数据推翻重做。
因为缺乏睡眠,好几次高烧不退,最终拿着优异成果进入检察所。
坎坷艰辛,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才能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帝国最年轻最有竞争力的检察官,光辉外表之下,里面的艰辛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寒风呼啸而过,宋墨钧视线落在沈清辞身上。
如果他当初没有追到九区分署,没有先其他人一步发现沈清辞的计划,没有配合沈清辞完成一切,他是否会像其他人一样被沈清辞当做用完就会抛弃的棋子。
但是好在没有。
宋墨钧一生中做过许多决策。
选择帮助沈清辞,是他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宋墨钧直接走到了车旁,依靠在车门边缘,同沈清辞几乎一致的动作。
路灯的光线将他们的身影交叠,跨越岁月长河再次靠近。
这是他距离沈清辞最近的一段时间。
如果以私心而论,宋墨钧希望时间无限延长,最好延长到岁月的尽头。
他很乐于陪伴沈清辞,从实习检察官一直到沈清辞爬到巅峰,白发苍苍。
到时候他依旧会陪在沈清辞的身边,并且会一个安全的方式留在沈清辞的身边。
但只可惜,注定只能是幻想。
宋墨钧抖了抖手中的烟,他惯用的烟换成了现在的金标。
更加清淡的香味,更符合沈清辞的胃口,他陪了沈清辞躲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沈清辞。
他了解沈清辞的野心欲望,知道他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
他清晰了解沈清辞的恶劣,却也因为对方灵魂中烧着的纯粹执着无可自控地沦陷了下去。
离得越近,沦陷得越深。
“我想劝你。”宋墨钧轻笑了一声,尾调低沉,最后化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但我知道你不会听,想要去除腐肉就一定会流满鲜血,你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沈清辞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可以现在退出。”
“你一点也不担心我会离开你吗?”
宋墨钧夹着手中的烟,指骨抵在了车把手上。
他的视线毫无保留地落在沈清辞的身上,瞳孔几乎被浓稠的颜色彻底覆盖,无法窥见一丝往日的温和。
“宋氏医药的合作项目还在持续推进,现在我还很有用,如果我们闹掰,对你应该没有任何好处。”
沈清辞懒散地靠在车窗上,道:“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