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恭定郡主说话,晴云俯身将十福晋扶起来。
仪欣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恭定上前来,温声说:“恭定,这几日去会典馆,感觉怎么样?”
“很好。”恭定说。
十福晋心里忍不住叹气,她只是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整夜睡不好,她替她的女儿愁得慌。
仪欣摘掉护甲,轻轻抚了抚恭定的脸颊,慈爱说:“本宫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本宫会同你在一起。”
恭定却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恭定不觉得委屈,坊间那些风言风语,恭定一贯不放在心上。”
她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并不是单纯安慰额娘。
也不是逞能。
“布尔和。”十福晋眉头微微蹙起,只愿她不要言不由衷。
恭定:“额娘,我真的没关系,我在会典馆很充实,整理卷宗,誊抄条例,跟在各位大人身后学习。”
恭定:“有不明白的问题就请教十三叔和张廷玉大人,我是去学习的,我很高兴能学到陌生的知识。”
她只有兴奋和喜悦。
她是去学知识的,那些风言风语,她并不在意。
听到恭定的一席话,仪欣浅笑看向十福晋,十福晋感激看着仪欣,便依布尔和吧。
“好了,本宫知道恭定的志向。”仪欣对晴云吩咐道,“添一双筷子,让郡主看看想吃什么菜。”
“多谢姑母。”布尔和抿唇笑,文静挨着额娘坐下。
“妾身多谢皇后娘娘。”
用过午膳,十福晋带着恭定郡主离开后,仪欣带着晴云登上马车。
马车上。
晴云呈上一封信纸:“娘娘,适才,十七福晋的信件到了。”
仪欣挂念瑾瑾,迫不及待接过来,拆开。
瑾瑾的孩子是保住了,如今在钮祜禄氏府上养胎,迟迟不见老十七。
信函笔触清秀,落笔有些虚浮,一看就是亲笔所书。
开篇便是报平安。
“皇后娘娘,不要为我担忧,我如今胎像稳固,太医说,孩子很是康健,可以等到足月出生。”
仪欣弯了弯唇,眸光下移。
“姐姐,我同十七爷的问题并不在丫鬟的身上,只是,我很难过,他是一个习惯性留在过去的男人。”
“如果,我死在了同他成亲之前,他会深情到用一生来怀念我,甚至,可能会终身不娶。”
“十七爷是一个很适合谈情说爱的男人,深情又浪漫,忠诚又善良,但是,他并不适合过日子。”
“刚成亲时,我身子骨弱,他不适应夫君的身份,竟想纳个妾室来执掌中馈,如未成亲一般同我谈情说爱。”
“后来,我们有了孩子,怀孩子好辛苦,好像只有我成为了额娘,他还停留在成亲的时候。”
“当我提起怀孕的辛苦,焦虑,担忧,他好似很心疼,说着说着,他又会聊起诗词歌赋,以及他有多爱我。”
“他浪漫多情,饱读诗书,纵情山水,救助了好多穷苦女子。”
“我想给她们一笔银两,送她们安顿余生,他觉得女子独自生活不易,她们都想留在清凉台为奴为婢。”
“里面有些落魄的官家小姐,他不忍差使,反而特许她们读书作画,时常交谈,然后契合。”
“我提过两次,不愿她们入内院侍奉,或者,让她们去打理王府的庄子,得到的是推脱。”
“桩桩件件已然过了许久,所有人都是高洁傲岸的君子,只有我不够善良,刻薄又冷漠,真的好讨厌。”
“他绝对是个有责任感的好人,我没办法否认他的品行,只是,我和十七爷好像有点不合适。”
“他不适合做丈夫和阿玛,反而适合做情人,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娘娘不要担心我。”
“瑾瑾挂念姐姐,愿姐姐康乐无忧。”
马车还在轻晃,迎面吹拂的风带来独属于紫禁城的气息。
仪欣缓缓吐一口气。
马车帘突然掀起一条缝。
“怎么出宫一趟,不见喜色呢?”胤禛登上马车,一撩幽蓝色常服,坐到仪欣身边。
仪欣幽怨挨到他怀里,小声腻歪说:“很累的。”
胤禛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按着她的脑袋抚了抚,问:“娘娘出宫处理的都是大事,怪不得这般疲倦。”
“是这样的。”
仪欣颤了颤睫毛。
“好想听个故事,还想眯一会儿。”
胤禛顿了顿,想了一下,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说:“好,讲个故事,抱着小乖睡一会儿。”
他要现编。
看完瑾瑾的信,仪欣早就有想听的了,闭着眼睛说:“讲一个如果我和十七岁胤禛成亲的故事。”
胤禛又是沉默片刻,问:“昨夜,你说过,不曾嫌弃朕年纪大。”
怎么如今就想遇见十七岁的他了?心思活泛。
“啊?”
仪欣一惊,狐狸眼圆睁,脑袋上直愣愣顶着一个“?”。
不是,这都能联想?!
仪欣忍俊不禁大过了疲倦,哼唧哼唧说:“我最爱珍珍,每天亲珍珍都亲不够,珍珍就是最…唔…唔…”
珍珍!
胤禛遮住她的嘴巴,只露出她漂亮的眼睛,他耳尖微烫,轻咳道:“够了,讲故事。”
掌心覆在她漂亮的眼睛上。
胤禛清了清嗓子,低头亲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忍不住垂眼轻笑。
“若是年岁相仿,十六七岁成亲,那时朕大抵是贝勒爵位,先成亲后入朝,怕是每日忙着六部观政。”
“那我呢?”仪欣困倦小声搭话,“我要自己睡觉了嘛?”
胤禛斟酌一下,又想了一会儿,推敲后觉得,他十七岁的时候,还是不会舍下她。
他爱权力不假,但是,十七岁的他也会很爱富察仪欣。
“不会,不会留你一个人睡觉,只是,白日会忙碌一些,晚上还是会哄小乖睡觉,陪小乖用膳。”
“嗯。”
胤禛闭上了眼睛。
“那时候,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和太子,朝堂怕是辛苦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不会让小乖过苦日子。”
还是有点差别的。
不能在成亲后陪她回富察氏过年,要让她落了许多福晋的下乘,可能,她会遭后宫德妃的为难。
很多事情,他有能力,才能替她挡下,她才能肆意。
“胤禛……”
仪欣嗫嚅着唇角,似乎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依恋擒着他的袖口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