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仪欣震惊的目光里,胤禛无奈轻叹一声,严肃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那些朝堂大事、权臣制衡的道理,他们知道的太快了,可是,他们还没到能承担起这一切的年纪。
在养心殿乾清宫、在他的怀里,他们生下来就享受着最顶级的保护和供养,也见惯了阿谀奉承、虚情假意的嘴脸。
得到这一切实在太容易,做事就有不计后果的天真。
遇到事情,总是先想到耳濡目染的浮躁的权谋,若是缺少真实的历练,极易与明君背道而驰。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胤禛:“早慧的孩子,太晚接触世道的真相,会容易早殇。”
成熟的父亲,引导孩子之事上,只会慎之又慎。
仪欣心里静不下来,赶快踱步到床榻边,坐到他身侧,霸道抢过他手腕上的佛珠,戴在自己手腕上转了转。
她迟疑问:“他们会吃很多苦吗?”
“会。”胤禛断言,又补充一句,“我会把握分寸。”
仪欣闷闷道:“本宫以为皇上会揍弘煜弘昕的屁股,这件事便翻篇了。”
作为阿玛,胤禛绝对是严厉且称职的。
她绝对支持胤禛管教孩子,不会在这件事上与他有分歧,只是,并不耽误她作为额娘心疼他们。
揍他们屁股?
肯定不可能。
胤禛无奈勾唇发笑,温柔轻声询问:“教导儿子和对待妻子怎么能一样?”
他的声音很好听。
勾着仪欣去探寻。
仪欣吞吞吐吐问:“这能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清楚自己会永远护着你陪着你,所以从前你犯错,朕开始还会责怪两句,后来只想检讨自己。”
“至于巴掌…不过是调情罢了。”
“停之停之!”
仪欣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眼皮轻颤,便将脑袋靠在他怀里,手指抵住他的唇瓣。
胤禛低头看着她笑,把她团成一团抱到床榻上。
仪欣遇到害羞的问题就喜欢装睡,可睫毛一直在抖,拙劣极了。
仪欣抬手拽住他的寝衣下摆,装作在说梦话,嘟囔回应了一句:“我也会永远陪着胤禛护着胤禛。”
对,她就是这样事事有回应。
嘿嘿。
悄咪咪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却瞄到胤禛眸色幽深,不知何时起开始解寝衣,下一秒他温热的手掌强势地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是谁在偷看?”
仪欣伸出胳膊挂在了他的脖颈上,娇气里带着央求哼哼道:“胤禛,亲亲我。”
胤禛俯下身子,呼吸落在她的肩头,薄唇贴到她的脖颈,道:“亲哪里?”
他哪里都会亲的。
在外面,胤禛很是含蓄,牵手时大多也是握住仪欣的手腕,或者,手臂挡在她的腰后,让她走在前面。
无人之时,就习惯性亲仪欣。
还有些不符合身份的孟浪举动。
......
次日。
夏日的黎明总是少不了薄雾,紫禁城有些落雨,雨点沾染在紫禁城的红墙上,湿漉漉的。
上朝之前,胤禛吩咐御前太监将乾清宫的芍药花安置好,免得雨水侵袭。
胤禛往仪欣怀里塞上一只软枕,顺手拍了拍她的屁股,低头亲她的脸颊,温柔说:“去上朝了,乖乖。”
仪欣一条腿搭在软枕上,嘤咛两声。
去吧去吧。
她还是好困。
乾清宫里,弘煜和弘昕起得很早,见皇阿玛的仪仗起驾,撑着油纸伞追到后面。
御辇旁,苏培盛哎呦一声,低声提醒道:“皇上,大阿哥和二阿哥求见。”
胤禛拄着额头,微微抬眼,道:“不见,命人送他们回去。”
弘昕听到皇阿玛的旨意,急得跺脚,揉眼睛放声喊道:“皇阿玛,儿臣知错,皇阿玛,可是我要淋雨了。”
说着,直接把伞扔到一旁的宫道上。
皇阿玛不理他,也不理哥哥,他和哥哥一整夜都没睡好。
小太监赶紧替弘昕阿哥撑着伞。
弘昕攥着拳头仰头渴望地看着胤禛的御辇。
弘煜抿唇,轻声道:“皇阿玛,儿臣和弟弟可以去养心殿等皇阿玛下朝吗?”
闻言,胤禛蹙眉,淡声道:“苏培盛,带他们去养心殿。”
养心殿。
弘煜和弘昕老实坐着,养心殿的太监奉了茶和点心,他们都没有吃。
盼星星盼月亮,听到了御前太监唱和的声音,弘煜弘昕同时起身。
胤禛穿着明黄色龙袍,叠戴着三串朝珠,进了养心殿后,由苏培盛伺候着更衣,没有看眼巴巴的两个小孩。
弘煜欲言又止,弘昕谨小慎微。
两个人脑海中冒出同一个念头:若是额娘在就好了。
额娘在这里,阿玛就不会完全不理他们。
胤禛脱去朝服,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眼瞧着苏培盛奉了一盏八分烫的茶水。
胤禛翻开奏折,神色淡淡,开始批阅,全程都好似两个人不存在一般。
站了好一会儿,弘昕按捺不住,小碎步挪到阿玛身边,握着拳头给阿玛捶腿,殷勤问:
“皇阿玛上朝累不累?儿臣看皇阿玛每日甚是辛苦。”
胤禛垂眸睨了一眼弘昕,随手将批完的奏折放到一边,又拿过另一本,淡声说:
“若是你们消停些,朕会不那么辛苦。”
弘煜诚恳轻声说:“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
“儿臣不该冒险行事,让皇阿玛操心,让皇额娘忧心,若是儿臣和弟弟有个三长两短,只能是亲者忧,仇者快。”
“真的知道错了~”
弘昕拧着身子眼巴巴求饶,哼唧着使劲儿给皇阿玛捶腿捏肩。
其实,他和哥哥的计划真的很高明了。
胤禛“嗯”了一声。
“念在你们初犯,朕也不愿计较。”
弘昕欢喜起来,连弘煜都翘了翘唇角,两人眼睛亮晶晶看着阿玛。
胤禛随口说:“奖励你们跟傅辙去丰台大营待三个月。”
“啊????”
他们可不觉得皇阿玛是送他们去玩的,可是,他们真的不如傅辙舅舅的红缨枪高。
弘昕戳了戳手指,问:“皇阿玛…可是,儿臣和哥哥才五岁…现在去军营历练会不会有点早呀?”
胤禛眸光深邃,眼尾翘起淡淡的弧度,显得如此漫不经心,说:“是吗?加起来不是都十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