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来人了,良没咋经过思考,说了一句。
“这茶楼不一直都有人在,生意挺热闹的。”
“穗儿指的不是这个啊!”
满穗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良低头看了她一眼。
懂了,是来了个能让全场安静的人物。
“是官府的人?”
话音未落,他们便听到上方传来一个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
“这掌柜的怎么是个小姑娘,你们东家范殊文先生可在茶楼内?”
良皱起眉头来,疑惑地问起。
“上来直奔账台找老板,来闹事的?”
满穗摇了摇头,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穗儿觉得不太像,官府最近搜的严,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闹事。良爷快去把兴爷叫起来。”
闻言,良望向牢兴睡着的那地方 他昨夜估计就没这么睡,不然也不至于今早一下来一秒入梦,睡的很死。
良摸到铺盖边蹲下身,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舌头,别睡了,起来,上面有事情!有人来了!”
毫无反应,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舌头,醒醒。”
牢兴是被他摇醒的。
“良,什么事?”
“打扰你一下,陌生人,我没有什么事,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就是单纯想打扰你一下。”
对了,看到这里,记得把呼吸从自动挡切换成手动档。
“茶楼上面好像有人要来找我们。”
“嗯,好好,谁来了?邹承?”
石兴含含糊糊地回应了一句,语气飘忽,颇有说梦话的风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
石兴睁了一下眼,他直起身子,让他和身体谈判一下。
到底要不要起来呢。
先不管这些,他熟练地摸上纪萱的腰间,将睡梦中的她扶起来。
做完这些,还是昏昏沉沉,谈判失败。
他把良说过的话抛之脑后,想着躺下再睡一会。
纪萱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扯住石兴的胳膊往上拽。
“兴爷咋把我叫起来自己又睡下去!兴爷不许睡!”
她的声音没收住,满穗朝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萱姐姐,小点声,上面有情况!”
纪萱立刻捂住嘴唇,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集中精神去听。
貌似是琼华被那男人一问,火急火燎地去把鸢、范殊文她们寻来。
脚步声杂乱,然后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范殊文到了。
“琼华,怎么了?”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语气冷硬。
“在下广平捕头,奉知州大人谕命,特来查问一案,范先生若是不心虚,还请借一步说话。”
石兴瞬间清醒。
“我靠,范殊文说啥来啥,徐家请的密探?”
谁也没想到,最先被抓的是范殊文啊,这就要被官府带走。
楼板上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范殊文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半点紧张。
“不必另寻僻静处,廉者自廉,倘若让街坊邻居见着我范某被官府请去,免不了流言蜚语。”
几位若有什么话要问,茶楼便能详谈,我这就为几位沏上一壶上等的茶叶,细细说来便是。”
鸢在旁边补了一句。
“琼华,去把最好的茶叶拿来,好好招待下几位大人。”
“嗯。”
这份从容反倒让那捕头顿了一下。范殊文趁这个空当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稳。
“几人是因徐家公子为歹人所伤一事而来吧?此事定州城内妇孺皆知,并非不可告人之事,众人拾柴火焰高,多些人思量,对诸位探案亦有益处。”
那捕头似乎轻笑了一声。
“范先生这话有几分道理,先生快言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挑明说了。”
“捕头大人请问吧,某必定回答,知无不言。”
“敢问先生,数日前从定州返回时,同行的可不止尊夫人一位吧?那几位面生的外乡人,先生可还记得?”
底下,石兴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确实有点东西,这都能找到。”
楼上,范殊文依然保持住那沉稳,回答毫不犹豫。
“嗯,所言不假,那些人的确是我带进来的。”
“我夫妻二人与其结伴两日,彼此照应,在下与城门外被他们打动,担保几位进城。他们心存感激,便在这客栈住下。”
捕头立刻追问,语速比刚才快不少。
“偶然认识?那怎么其中一位,前几日跟着先生同赴了徐府公子的寿宴?还有这几位姑娘,怎偏偏都在先生的茶楼里端茶递水?”
怪不得这人二话不说就要带范殊文走,他认为他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满穗咬住嘴唇,心里又升起一种担忧的感觉,就像是前些天在第一次躲在难民区。
范殊文长叹一声。
“唉,此番出城探亲,便是要将我这几位侄女接来身边照看,至于为何,属于范某家事,不便与各位透露太多,还望体谅。”
“宴席一事,徐老爷素来豪爽,多赐了几张请帖,原是让某邀亲友同往。那人说想见识见识场面,开了个价码,实难推却,便带他去了。”
楼上安静了一瞬。捕头大概是被范殊文滴水不漏的回应堵住了势头。
“嗯...实不相瞒,徐老爷那边催得紧,知州大人也压下来了,可定州城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着此人。”
“恐怕再过些时候,城内参将大人也要来凑热闹,不知范先生可否知晓那大人的脾气,到时候对我们都不好。”
参将...也就是说,再过几日官军可能会下场搜寻。
还有那脾气是什么意思?上去了一定要找范殊文问个明白。
石兴在心中想着,更加聚精会神去听二人对话,生怕错过一个字。
“徐公子受伤乃是几日之前,诸位不妨想一想——那贼人或许惊惧交加,饿毙于城内,被当作难民尸首清理出城外?”
这话是说给捕头听的,也是说给暗室里的人听的。
捕头也没有直接反驳,范殊文的回答令人找不出毛病,他大概是有些烦躁,下一句开门见山地说。
“范先生的提议,在下记住了。不过眼下,在下得问一句实在话,这茶楼上,可曾窝藏过什么不该留的人?”
那些在店内饮茶歇脚的看客议论纷纷。
“茶楼楼上如今不常住人,几位官爷若要上楼查看,请便。”
楼板上方开始忙活起来。脚步声往二楼去了,翻箱倒柜地响了一阵,然后是几句简短的交头接耳。
“楼上没有几间屋子,都是空的,收拾的很干净。”
那捕头的声音再响起,压着一股火气。
“哈哈,范先生,在下记得您与徐府有生意往来,徐老爷待您也算客气。何苦为了几个不明不白的人,反倒跟徐家过不去呢?”
他停了停,最后几句话咬的很重。
“在下奉劝一句:若真有隐情,趁早说出来,徐老爷那边或许还念在旧情,留几分余地。”
“可若是执迷不悟,等弟兄们搜出什么来,那便是按法规,先生知情不报、窝藏同罪。”
良低声问着石兴。
“这密探是在诈还是真有十足的把握。”
“不知道,我更倾向于前者,别说话,继续听不就知道了。”
楼上那密探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在下特意寻了当年造这茶楼的工匠问过,这楼底下,分明设有一间地窖。”
连这个都能找出来。暗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良的呼吸停住,感觉到了危险,手不自觉按在刀鞘上。
“噢,所言极是。不过那暗室,某并无窝藏罪犯之事,实无瓜葛。”
“不知范先生,可敢带我们前去那地下室搜查一番?”
范殊文发出一声轻笑,这有点不像他。
“还请诸位随我来一趟。”
脚步声开始移动。但方向不对,不是往账台这边来的,而是往茶楼后方去了
“范殊文他这是要做啥。”
“你看有没有急,仔细听,那声音回来了。”
咚——
一声沉闷,像是谁从梯子上跳下,落在土地上的动静。
那些捕快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暗室的墙壁是封死的,不存在另外一个出口。但范殊文的把人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后院有一口废井,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听范殊文说过,井下是另一处地窖。
“这儿许久未打扫,积了不少灰土,里头都是些存货杂物,并无他物。”
范殊文的声音远远地从井底传上来,带着回音,听不出半分心虚。
捕头扑了个空。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是他带着明显不甘的声音。
“今日叨扰范先生了,走吧。”
他们绝对还要再来。
石兴只能发出两个字的感叹。
“我糙...”
良松开满穗的手,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汗。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又重新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