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后，朱愚结束了对徐德城的问询，两个假扮成消防队工作人员的专案组警察把他送出了那间会议室。
徐德城会和其他几个被随机抽中的小老板汇合，一起离开消防大队。
按照朱愚他们的部署，徐德城会和另外那几个老板一样，对外宣称自己在先前的几个小时里都是在被消防员批评教育。
“他会不会把我们给卖了？”徐德城前脚刚离开会议室，陈锐便忍不住开口道。
“不会。”王大川回答，“他是个聪明人，我们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他是没有胆子拿自己的前途命运来赌的。”
在问询的最后，朱愚他们明确告知徐德城不能把在会议室里的问询内容对外透露半个字，但凡他敢这么做，他们这些警察会把他定性为犯罪团伙的一员，甚至会直接把他定性成是主犯，到时候等着他的就只有牢底坐穿一条路。
“但是人家不是给他下了个大单嘛，他会不会为了钱铤而走险。”陈锐依旧有些不放心，“我还是觉得不应该把他放回去，要不就找个理由把他给扣下嘛。”
陈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徐德城把这次双鞋的订单看成是他生意跃迁的契机，而且他和人家签的合同有60万，到现在只收到了20万，虽然自己几人跟他说不用担心尾款收不到的情况，会在他交货之后再行动，可保不齐他会因为害怕收不到尾款而做小动作。
“你刚刚也听到了，王永梅现在就在他厂里当临时工呢，你觉得我们如果真把他扣下的话，那伙人会没有警觉是吧？”王大川反问道。
王永梅在徐德城作坊里的这条消息，只有在最初听的那一刻才算是个好消息，有她这么个人存在，伪钞集团非但可以知道这批货的生产进度，还能随时盯着徐德城那个作坊甚至是越江村的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及时收到消息，提前进行撤离。
所以不要说朱愚他们瞎搞，他们除了放徐德城回去，并没有其他任何选项，这也是王大川反问陈锐的核心逻辑。
但比起忧心忡忡的陈锐，认为别无选择的王大川，朱愚对徐德城还是比较信赖的。
无论是老王还是老陈，他们迄今为止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是在体制内的，对于生意的门道并不是特别精通，在他们的认知里，徐德城才拿到了20万的预付款，仅仅只是整个订单的三分之一，如果后续拿不到尾款的话他肯定是会亏钱的。
可事实上，他真的会亏钱吗？
20块一双的订单意味着什么，其他两人根本就没想清楚，但朱愚对这里边的道道可是清清楚楚的。
在批发市场里，随处都能买到10块20块的皮鞋，那些皮鞋和姜耀武在徐德城这里下单的这批鞋，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少了个澳康的假商标，以及澳康的鞋盒。
平均售价不到15块的皮鞋，鞋底还是姜耀武提供的订单，他徐德城得赚多少钱？
如果成本控制的好一点，20万都能够覆盖所有的生产成本了，何况他徐德城手里还捏着双皮鞋，随便低价批发处理也全都是利润。
这是从成本角度给出的信任。
另外还有基于徐德城这个人的角度进行的考虑，他这样的商人的确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但他们这些人，同样也是极度厌恶风险的，真的出卖朱愚他们这些警察，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拿了钱逃走，换个地方隐姓埋名去生活，或许能做点小生意，但大生意肯定是不用想了。
还是那句话，徐德城并不傻，他知道怎么选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是最大化的。
所以做出放徐德城回去这个决定，看似是别无选择之下的不得不为，但朱愚事先其实是经过细致考虑的。
“与其担心徐德城会不会出卖我们这种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不如先把我们自己能掌控的事情给做好。”看另外两人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朱愚赶紧提醒道，“有好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另外两人闻言，也是把注意力重新关注到了案件本身。
“我现在立马联系队里，让屈支那边多安排点人监控他们越江村。”陈锐说道。
“最好让三队那边专门派一组人盯梢王永梅，如果能摸到她的落脚点那就最好不过了。”王大川提醒道。
陈锐点头，立马把电话打给了屈盛华。
三人赶回城西支队的路上，陈锐接到屈盛华的回电，表示已经安排好相关的盯梢人员，让他们尽管放心。
由于陈锐直接开了免提，朱愚和王大川也是第一时间听清楚了这消息，也算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我有一点不是很想得通。”搞定完了监控事宜，陈锐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些，“这个姜耀武，为什么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呢？他就不怕东窗事发，被我们警察给盯上吗？”
“你不能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王大川回答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有的调查行动都是悄悄进行的，如果站在姜耀武那群人的视角来看，他们成功摆脱了警方的追踪，且全员都没有暴露身份。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姜耀武，在你的视角里自己这些跑票的全都没有暴露，而且自己和A、b两人以及李有金夫妇这些人，表面上都看不到任何社会关系，那自己不就是一个跟伪钞集团完全没关系的路人吗？
基于这样的理解，他又是正常下单让人家生产皮鞋，用自己的真名又有什么问题呢？”
王大川这说法基本没什么问题，但朱愚却是想着另一桩怪事，“鞋底的问题，才是最棘手的。”
王大川点头称是，说出了心中疑惑，“明明他们给王文科送的是空心的，为什么给徐德城的反而都是实心的呢？”
“会不会是想着，等拿到鞋子之后再动手给鞋底开洞呢？”陈锐试探着问道。
“不可能，时间上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