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票的?”王大川小声嘟囔了一句,若有所思。
刑警干到他这个份上,各式各样的恶性案件早已经司空见惯,以为自己懂得各种犯罪方式,但朱愚刚刚冒出来的这个词汇,他确实听都没听过。
还得是沿海发达地区啊,一个年轻警察见过的世面都比我多不少。
“我上半年参加过一次胜海市局组织的培训,培训老师讲过一个伪钞集团的案例。”为了照顾王大川这个老刑侦的脸面,朱愚编了个理由。
虽然老王一看就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但相识不久,该有的分寸和尊重还是都得有。
“伴随着经济的发展,出现假钞集团是必然的结果。”朱愚开始给王大川科普自己的“培训成果”。
“这种假钞集团的组织架构都是非常严密且完整的,组织成员一般包括:
团伙头目,他们的黑话叫老板、大头或者盘主,负责出资、找人、找生产窝点。
技术人员,包括做板师傅、造票师傅、做旧师傅、裁剪师傅。
所谓做板就是制作电板的意思,电板是印制假钞的必需品,你可以理解为生产时候用的模具。
造票师傅是实际负责制作假钞的,最主要的手艺就是调制专门的油墨,要掌握这份手艺是非常困难的,所以这种造票师傅一般都是假钞头目的香饽饽,有的师傅甚至会服务好几个头目。
做旧师傅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做旧的,他们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把刚印出来的全新假钞做旧,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已经流通了很多年的样子,但这个职位并不是所有伪钞集团都需要的,有些伪钞集团自己不负责散货,他们会直接把生产出来的假钞全部卖给专门的买家。
裁剪师傅也是字面意思,专门负责裁剪的,他们制作伪钞和造币公司印刷真钞是一样的,新印刷出来的纸币都是一大块的,需要将其裁剪成单张纸币大小,这个工作较之于之前几个来说技术含量相对较低,除非是规模很大的团伙,一般都是由那几个师傅兼任。
制假窝点除了这几个师傅以外,还会专门配备几个打手负责他们以及物资的安全,他们顺便也会替老板监视那些师傅。
假钞被生产出来之后,他们不会在窝点附近散货,需要有人专门将其运输到指定地点,这些人一般被他们称为跑货的。
有的头目会专门养一批这种跑货的,更多跑货的和头目之间则是合作关系,收钱办事只负责运货,如果是合作关系,这些合作的一般都是专人联系的,没机会接触到假钞团伙的核心成员。
至于最终出货环节,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我之前说的直接卖给大买家,由大买家自己负责散货,另一种则是假钞集团自己负责散货。
假钞集团里专门散货的那些人,就是这些跑票的,头目一般只和总负责人联系,假钞也会被交到他们手里。
这些总负责人拿到假钞以后再层层下发,发到一个个跑票人手里,经由他们的手把假钞给花出去。
总之,假钞集团的作案方式和那些d贩类似,涵盖了生产、转运到出货的全流程。”
朱愚这么一通解释,王大川立马就明白了假钞集团的犯案手法,同时也意识到,他们这些人的社会危害要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大上许多。
“假如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存在个假钞团伙在散货,小卖铺里用假钞的那个也真的是假钞集团负责跑票的。”王大川若有所思,“即便我们真的能抓到那个人,对破获假钞集团的作用也不大吧?毕竟这种100块100块往外花的,应该是跑票里面的最底层了吧?”
“不一定。”朱愚回答,“这些干假钞的有个行业大忌,不允许跑票的私自进行大额消费,因为消费金额过大的话很容易会引起关注,暴露自己,所以这些跑票的都是一点一点慢慢往外出啊。
目前我们警方所掌握的跑票方式一般有这么几种,直接把假钞换成物品,再把那些物品二手转卖重新换成钱;买一些不值钱的小商品,比如打火机、铅笔之流,让老板直接给自己找零,获取真钞零钱,那个直接要求换零钱的,也能算是这种方式。”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即便是跑票人里面的高层,他们要花钱他也得一点一点来,不能买什么大物件。”王大川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怀疑那家伙可能是跑票人里面的中高层?”
“是的。”朱愚忍不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老王你记不记得那个三折叠钱包?”
“当然记得,你不是说那人之所以要用这样的三折叠钱包,就是为了让受害人加深印象,给他们足够的心理暗示那张钱从来都没有被更换过。
这样一来,就算他把真钞换成假钞,被害人第一时间也不会察觉。”
“按照我们的推测,他是在小杰数零钱的时候把真钱换成假钱的。”朱愚没再给王大川提问,“即便小杰当时的注意力主要是在数零钱上,要让他完全没发觉钱被掉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样隐蔽且迅速的手法,绝对是苦练过的。
还有就是三折叠和心理暗示,如果他是最底层的跑票人,绝对不会把出货搞得这么复杂,他们一般都是直接找店里买到西或者直接换钱,简单粗暴,如果碰到店里有验钞机或者店家老板眼睛比较毒辣的,就装傻充愣说自己也不知道是假钞,混过去以后再去找下一个倒霉蛋。
但那个家伙,同时具备缜密的心思和高超的手法,还考虑了怎么混过验钞环节,说明那人绝对不简单。”
朱愚这么一解释,王大川自然也立刻明白过来其中的门道。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被人提点之后会立马想明白,再回头看甚至会觉得很浅显,但在那个时间节点,当事人就是会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当中便来到了辖区地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