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看穿了,甚至连发作的时间与症状都说得分毫不差!
这等眼力与岐黄造诣,简直骇人听闻!
更让闻人牧心头微动的是,方才陈阳那一刀中所蕴含的火焰,纯正霸道到了极致,隐隐带着一丝连他这等金丹后期修士都要为之侧目的远古神圣气息。
若是这等至阳神火配合通天医术……
闻人牧的思绪飞快转动。
一个断了臂膀的陆家外堂长老,与自身困扰了上百年的性命大患相比,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多做考虑。
半空中的云雾法相缓缓垂下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阳,声音依旧威严冰冷,但言语之间却透着一股敲打与试探。
“小友不仅刀法精妙,这双眼睛,倒也毒辣得很。”
闻人牧冷冷扫了一眼泥坑里的陆九霄,如同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随后,一道冰冷沉稳的声音在陈阳耳中清晰响起。
“陆家之事,在此揭过。”
“明夜子时,持老夫玉佩,从平南侯府后门入内堂一叙。”
“小友若真有本事替老夫分忧,这广陵城任你横着走;若是敢耍花样,甚至妄图趁夜潜逃……”
闻人牧冷哼一声:“广陵虽大,也是瓮中捉鳖。”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深海紫玉雕刻着猛虎图腾的温润令牌,自云端轻飘飘落下,稳稳悬浮在陈阳身前。
紧接着,半空中那尊巨大的法相虚影微微一晃,化作漫天纯白云气,消散在天际尽头。
随着金丹大能的离去,压在长街上空的窒息感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
洗剑坞外头,那三十名重甲骑兵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七手八脚把泥坑里绝望哀嚎的陆九霄架上马背,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狼狈不堪地顺着长街狂奔而逃。
……
洗剑坞门前,微风徐徐吹过。
沈铁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中重盾轰的一声顿在地上,粗声粗气地下令:“全员归位,封锁前后水道!”
铁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汉子迅速抱起千斤条石,开始飞快清理门口的残骸废墟,重新布下防线。
顾三刀与燕四像两只黑色的大鸟,在周围的屋檐上快速穿梭,指尖连弹,将几蓬无色无味的追魂粉撒入风中,顷刻间逼退了四周那些鬼鬼祟祟的各路探子。
江晚云快步从门后跑了出来,虽然面色微白,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全是关切。
她没有多问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神念对话,只是拉起陈阳的右手,掌心贴合,一股清纯温润的青鸾剑元缓缓渡了过去,帮他梳理着刚刚破境后略显激荡的气血。
苏青荷也从后院小跑出来,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白玉瓷盅,递到了陈阳嘴边。
“陈大哥,这是用后院泉水新调配的定神灵露,快喝两口顺顺气。”
陈阳接过瓷盅一饮而尽,温润的药液顺喉而下,浑身原本有些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拍了拍江晚云的柔荑,转头冲着众人笑了笑:“都别愣着了,回屋去。”
……
半柱香后,洗剑坞内堂密室。
厚重的石门被放下,四周升起三层坚固的隔音与防御法阵。
石桌正中央,摆着一枚雕刻着暗金云纹的储物戒指,正是刚才从陆九霄手上强行扒下来的乾坤戒。
半步金丹强者的储物戒,上面的神识烙印虽然顽固,但在陈阳如今踏入筑基中期的神识配合纯阳真火的灼烧下,不过片刻功夫,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禁制消散一空。
秦九两两只绿豆眼放着贼光,迫不及待地将戒指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厚实的红木方桌上。
“哗啦啦!!”
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在大厅里回荡开来。
白花花的光芒瞬间将昏暗的密室照耀得一片通亮,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灵石,堆成了两座尺许高的小山丘。
“我的个亲娘哎……”
秦九两扑到桌子前,十根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得如同残影,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整整两万块中品灵石!货真价实的高品纯净灵石!”
“老大,加上咱们之前存的家当,咱们隐鳞手头的流动中品灵石,已经破五万大关了!”
五万中品灵石,放在神木城那种边陲小地方,买下三四个小型修仙家族都绰绰有余。
即便是在这繁华富庶的广陵仙城,也是一笔足以让寻常小宗门眼红的巨款。
陈阳没有去细看灵石,目光落在了灵石堆旁边的几个精致木盒上。
伸手挑开其中一个沉甸甸的黑铁长盒,里面静静躺着两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却不断闪烁着淡金色雷芒的奇异金属矿石。
三阶极品灵矿,玄金雷纹石!
这可是用来重铸极品飞剑或者淬炼雷系本命法宝的不二重宝,寻常拍卖会上哪怕指甲盖大的一小块,都能拍出天价。
而在另一个玉盒里,则装着一部泛黄的羊皮残卷,上面赫然记载着一门大燕仙朝军中秘传的地阶低级身法——奔雷遁影诀。
陈阳满意地合上盒子,转手推给了一旁的江晚云。
“这块雷纹石质地偏锐,回头给铁山和沈铁生分上一半,融进他们的盾面里,剩下的给你重铸青羽剑当配料正好。”
江晚云接过玉盒,眼中带着一丝欣喜,轻轻点了点头。
处理完杂物,陈阳屏退了众人,独自在静室内盘膝坐下。
体内丹田之中,原本如同一潭静水的金色灵液,在成功踏入筑基中期之后,已经扩张扩大了一倍有余,化作了一座奔涌不息的金色湖泊。
金玉道骨泛着沉稳的玉质光芒,皮下那层由太阴寒蚕母丝编织而成的内甲若隐若现,经脉宽阔坚韧,连呼吸吞吐之间,都带着一丝浑厚的雷火风雷之声。
筑基中期,彻底稳固!
……
夜色渐深,洗剑坞外头的风浪平息了下来,临街的水道重新恢复了宁静。
静室内的案几上,一盏豆大的油灯轻轻跳跃着火苗。
江晚云穿着一身宽松素净的月白内衬,手里捏着一柄精巧的银剪,正动作轻柔地修剪着焦黑的烛芯。
暖黄色的光线打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勾勒出一段优美温润的弧度。
陈阳从石榻上走下来,很自然地从身后伸出双臂,将佳人柔弱无骨的纤细腰肢揽入自己怀中。
江晚云身子微微一软,顺从地将后脑勺靠在陈阳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手里放下剪子,反手握住了陈阳停留在自己腹部的大手。
“在想明晚平南侯府的事?”江晚云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水面的夜风。
“嗯。”
陈阳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嗅着那一缕熟悉的幽兰体香,神情惬意得很。
“平南侯闻人牧,手握南疆三十城的军政大权,本身又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强者,在大燕仙朝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
江晚云微微蹙起好看的柳眉:“这种人物,城府必定深不可测。陆九霄虽然是他府上的执事,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随手舍弃了,绝非等闲之辈。”
“你明晚孤身赴会,万一他借机发难……”
“他发不了难。”
陈阳笑了笑,右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圆润的翘臀上拍了一记,惹得怀中的佳人娇躯一颤,红着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些世家权贵,看似高高在上,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现实。”
陈阳嘴角挂着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意:“陆九霄不过是他养来看门的一条恶犬,死活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但他体内的煞阴缠魂,却是能要他命的阎王贴。”
“他若想活命,就必须得像祖宗一样供着我。”
陈阳握着江晚云微凉的手掌,转头看向窗外翻涌的江水,眼神深邃如寒潭。
“借着这尊平南侯的大旗,咱们不仅能在这广陵城彻底立稳脚跟,连通往云海仙域的那张通关金匮,也是有希望弄到手的。”
子夜时分,广陵城上空挂着一轮清冷的残月。
陈阳换了一身素净利落的玄黑长衫,脚踏薄底布鞋,只身一人穿过了内城幽深寂静的宽阔街道。
平南侯府盘踞在内城北面最气派的地段,占地数十亩,高大的红墙在夜色下宛如一条盘卧的巨蟒。
后侧的一扇偏门虚掩着,两盏挂着白纱的防风铜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陈阳刚在门前站定,两扇包铁铜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由青石铺就的逼仄夹道。
门内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一头青丝利落地扎成高马尾,身上套着一件紧身暗红皮甲,将那饱满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极为惹眼。
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单凤吊梢眼,眉宇间满是凌厉的煞气,腰间悬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弯曲软剑。
平南侯府暗卫统领兼义女,戚红玉,一身修为竟稳稳压在筑基巅峰。
戚红玉那双冷冰冰的凤眼在陈阳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你就是那个在洗剑坞外头,斩断陆九霄一条手臂的陈阳?”
陈阳面容平静,淡淡一笑:“若是侯府没请到第二个陈阳,那便是在下了。”
“胆子倒是不小,不过这年头死在侯府门里的狂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