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小洁、慕容铮等人来说,这三天是难得的喘息,也是焦灼的等待。
对司徒美莹来说,这三天是咬着牙硬扛的煎熬。她右臂缠满绷带、每天都要用“虎骨熔金丹”配合自身炽阳真元一点点化开臂骨深处顽固寒冰、疼得冷汗直流却一声不吭。
对李自欢来说,这三天漫长得像三年。躺在一动就散架的竹床上,每天被青鹞灌下三大碗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黑糊药汤、还得忍受司徒美莹路过时那冷飕飕的眼刀子,真是太他妈难熬了!
对罗生来说,是无限长,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眼神涣散,喃喃些叫人听不懂的梦话,比如“龙魂归位……”,比如“静默之桥……”,又比如“地脉锚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右臂冰晶只剩最后薄薄一层,估计人很快就会清醒了。
唯一过得滋润又快活的,大概只有龙儿。
这小家伙自从发现了那硬邦邦的、能磨牙的粑粑能补充能量之后,就彻底爱上了,。
它每天不是在偷粑粑的路上,就是在啃粑粑的窝里。魅影侠客团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偏偏还没人舍得真跟这条小龙计较,因为它此刻只有巴掌大、两眼水汪汪、啃起粑粑来奶凶奶凶的,超可爱的!
甚至,它还发展出了“粑粑外交”。
比如现在。
“咔嚓、咔嚓……”
龙儿盘在通铺一角,两只小前爪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灰褐色粑粑,啃得正欢。冰蓝的龙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缝,尾巴尖愉悦地轻轻摆动。
而在它对面,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火儿也盘着身子,冰蓝色的龙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龙儿——怀里的粑粑。它倒是没去抢,只是那眼神,分明写着“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我也想吃”、“但好像不太好意思开口”的复杂情绪。
小洁坐在旁边,正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擦拭着罗生额头渗出的细汗。她偶尔瞥一眼两条小龙的“对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突然,龙儿停下了啃咬的动作。它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自己怀里啃了一大半的饼子,又看了看对面眼巴巴的火儿,冰蓝的龙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它伸出小爪子,用锋利的爪尖,在那块硬饼上,小心翼翼地,抠下来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然后,它用爪子尖拈着那点碎屑,往前一递,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意思大概是:喏,给你尝尝?
火儿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小心地叼住那点饼子碎屑,含在嘴里,慢慢品味(虽然可能没什么味道),然后也对龙儿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带着谢意的“呜”。
两只小龙,就这么用一块硬得能当武器的饼子,完成了初步的、跨越“种族”(虽然都是龙,但品种似乎不同?)和“阵营”(一个跟罗生,一个跟小洁)的友好交流。
“啧,看不出来,这小家伙还挺大方。” 靠在对面墙边、努力调息恢复的李自欢,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嘀咕。
“比某些人强。” 同样在闭目调息、但显然也留了一丝心神在外界的司徒美莹,冷不丁接了一句,眼睛都没睁,“至少知道分享。”
李自欢一噎,翻了个白眼:“老子出生入死抢来的酒,哪次没分给你喝?是你自己嫌不好喝,摔老子酒坛子!”
“那是酒吗?那是马尿!” 司徒美莹终于睁眼,冷冷地白他一眼。
“你喝过马尿?”
“嗐——你嘴巴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司徒美莹偏不接他的话,给他反问回去。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莫名其妙的问话,叫李自欢无辜糊一脸。
“不然你嘴巴怎么这么臭?!”说完她捂住鼻子坏笑。
“嘿!你他娘的怎么说话这么恶心人啊?”李自欢可不惯着。
“没有啊——我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骂赢了,美莹姐撅起嘴得意起来。
摇头晃脑的,那显摆的表情就是在说:“你有本事打我啊~”
眼看“病号互啄”第二回合即将打响,梯子那边传来响动。青鹞敏捷地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精瘦、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小眼睛的蒙面人。
“团长,李爷,慕容先生,小洁姑娘。” 青鹞低声招呼,然后侧身介绍,“这是‘夜枭’,我们团里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和‘借’东西的。他刚从‘废料回收站’那边回来。”
名叫“夜枭”的蒙面人上前一步,对众人抱了抱拳,声音尖细:“团长,各位。雷虎老母的下落,有眉目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连正在“分享”饼子的两条小龙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夜枭。
“人在哪?” 司徒美莹立刻问道。
“就在‘废料回收站’西侧,靠近‘三号排污口’那片窝棚区的最边上。” 夜枭语速很快,显然是个利索人,“老太太一个人住,用几截废弃的大型冷凝管道搭的窝,顶上盖着破烂的防水布。周围没什么邻居,很僻静。我远远观察了大半天,老太太眼睛确实不好,看东西要凑得很近,耳朵也背,喊她好几声才有点反应。不过手脚还算利索,自己能生火做饭——虽然吃的估计也就是最劣等的蟑螂肉营养膏糊糊。”
众人眉头紧锁,心疼人老人家,虽然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啦。
“人怎么样?安全吗?有没有加鲁鲁的走狗盯着?” 李自欢追问。
“暂时安全。” 夜枭道,“那片区域是西区最底层‘工蚁’和流浪汉混居的地方,鱼龙混杂,但加鲁鲁的守卫和治安员很少去,嫌脏乱。不过……”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今天下午,我看到有几个穿着不像普通‘工蚁’、行迹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像是在打听什么。我没敢靠太近,但感觉……不像是好人。”
众人心中一沉。难道加鲁鲁的人,已经查到雷虎的身份,开始摸他老巢了?
“知道是什么人吗?” 慕容铮沉声问。
“不确定。但其中一个,我好像在西区黑市‘快活林’附近见过,是专门收‘赃物’和‘特殊消息’的掮客,手底下不干净。” 夜枭道。
司徒美莹眉头紧锁:“看来雷虎的身份可能暴露了,或者……加鲁鲁没死,在清查他的同党和社会关系。我们必须尽快把老太太接出来。”
“怎么接?” 李自欢看向她,“就我们现在这德性?你一条胳膊废着,老子腿脚不利索,罗生昏迷不醒,慕容兄他们伤也没好利索。大摇大摆去接人,跟送死没区别。”
“不能硬来,得用脑子。” 司徒美莹显然早有计较,她看向夜枭,“‘废料回收站’西区那片,归谁管?”
“明面上是‘工蚁管理所’一个姓刘的小管事,但实际上……” 夜枭压低声音,“是‘瘸腿孙’的地盘。那老家伙是西区老地头蛇,手下养着一帮泼皮,收保护费,倒卖废弃零件和黑市物资,连加鲁鲁的走狗有时都得给他几分面子。老太太那片窝棚,理论上也在他‘照看’范围内。”
“瘸腿孙……” 司徒美莹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贪财,好色,狡猾,毒辣,但也识时务。青鹞,团里还有多少‘硬通货’?”
青鹞想了想:“上次从加鲁鲁一个仓库‘借’来的那批‘标准情绪结晶’,还剩下三十多单位。另外还有些从古代垃圾场淘换出来的、看不出用途但成色不错的金属小玩意儿,大概能值百八十功勋点。”
“情绪结晶”是这里的硬通货,价值远高于功勋点,尤其对“瘸腿孙”这种混黑市的地头蛇来说。
“够了。” 司徒美莹果断道,“夜枭,你带五单位情绪结晶,去找瘸腿孙。就说‘魅影’的朋友,想接一位住在三号排污口旁边的孤寡老太太去‘享福’,请他行个方便,帮忙稳住那片区域,别让不相干的人打扰。另外,再打听一下,今天下午在他地盘上转悠的那几个生面孔,是什么来路。”
“是,团长。” 夜枭点头,接过青鹞递来的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五枚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暗绿光芒的菱形晶体),身形一闪,又悄无声息地顺着梯子爬了上去,消失不见。
“等夜枭消息回来,我们再决定怎么接人。” 司徒美莹对众人道,“如果只是黑市掮客在打听,问题不大,花钱让瘸腿孙摆平就是。如果牵扯到加鲁鲁的残余势力……就得从长计议了。”
安排妥当,罐体内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
小洁轻轻握住了罗生没有冰封的左手,眼中满是担忧。既担心大姨妈和李前辈的伤势,担心外面的局势,也担心那位素未谋面、却承载着雷虎队长最后托付的老太太。
慕容铮和老陈、小伍低声商量着,如果接人途中发生意外,该如何应对。
李自欢则看着司徒美莹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又看了看她苍白但坚毅的侧脸,心中暗叹。这女人,办事雷厉风行,思虑周全,关键时刻靠得住。可惜……脾气太臭,恩怨太分明。
“喂,”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司徒美莹瞥他一眼,没说话。
“你那‘虎骨熔金丹’,用了之后,右手真能三天能动?” 李自欢问。
“能。” 司徒美莹言简意赅。
“你搞清楚:能动,跟能用是两码事。” 李自欢看着她,“能动筷子,和能挥刀砍人,差远了。你心里有数。”
司徒美莹沉默了一下,冷冷道:“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那两条腿,别到时候跑路都得求着老娘背你。”
“嘿!老子就算是爬,也爬得比你快!” 李自欢不服。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毫无营养的斗嘴。但这次,慕容铮等人听着,却莫名觉得安心了一些。至少,说明两人状态都在恢复,也有精力吵架了。
粑粑外交成功,情报在握,行动计划中。
虽然前途未卜,强敌环伺,伤痛未愈。
但希望,似乎又多了一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夜枭带着情绪结晶去找“瘸腿孙”的同时——
西区外围,一处隐蔽的、用废弃车厢改造的、烟雾缭绕的简陋“办公室”里。
一个身材干瘦、左腿有些跛、穿着油腻皮袄、抽着劣质烟卷的老头——“瘸腿孙”,正眯着眼睛,听一个手下低声汇报。
“……孙爷,打听清楚了。那老婆子,是之前‘杀虫队’那个刺头雷虎的老娘。雷虎前几天在东区搞出那么大动静,据说跟加鲁鲁大人同归于尽了。加鲁鲁大人那边有命令下来,要查清雷虎的所有社会关系和同党……”
瘸腿孙嘬了一口烟,吐出一串浑浊的烟圈,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雷虎的老娘……魅影的人要接走……加鲁鲁大人要查……” 他低声念叨着,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时,另一个手下进来,低声道:“孙爷,‘魅影’的夜枭来了,说有点‘小事’想请您帮忙,还带了点‘心意’。”
瘸腿孙眼睛一亮,舔了舔发黄的牙齿:“让他进来。”
片刻后,夜枭走进车厢,将那个装着五单位情绪结晶的小皮袋,轻轻放在桌上。
“孙爷,一点小意思,请您喝茶。” 夜枭陪着笑,“我们团长有个朋友,住在三号排污口旁边,是个眼睛不好的孤老太太。团长想接老人家去享享清福,又怕路上不太平,惊扰了街坊。所以想请孙爷行个方便,帮忙照看一下那片,别让些不开眼的闲杂人等,打扰了老人家的清净。”
瘸腿孙拿起皮袋,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看里面那几枚暗绿色的结晶,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但他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哎呀,夜枭兄弟,不是老哥不帮忙。只是最近……风声紧啊。你也知道,东区出了那么大的事,上面查得严。三号排污口那地方,又偏又乱,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有时候也照看不过来啊。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加鲁鲁大人那边,好像对雷虎的家人……有点兴趣?”
夜枭心头一紧,脸上笑容不变:“孙爷说笑了,一个孤老婆子,能有什么让加鲁鲁大人感兴趣的?我们团长就是念旧,想照顾一下故人的老娘。这点小事,孙爷您抬抬手就过去了。事后,我们团长必有重谢。”
瘸腿孙眯着眼,盯着夜枭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将皮袋收入怀中:“好说,好说!魅影团长的面子,老哥我肯定给!这样,夜枭兄弟,你回去告诉团长,老太太那边,我让人看着,保证这两天安安稳稳。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人的事,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啊。我看……就明天晚上,子时前后,怎么样?那时候巡逻的守卫换班,人也少。我让我两个机灵的手下,在附近‘放风’,给你们行个方便。”
夜枭心中飞快盘算。瘸腿孙答应得这么痛快,还主动定了时间,恐怕没安什么好心。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孙爷考虑得周到。那就明天晚上子时。多谢孙爷!” 夜枭抱拳。
“客气,客气!” 瘸腿孙笑眯眯地送夜枭离开。
等夜枭走远,瘸腿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狠。他对着手下勾了勾手指。
“去,给加鲁鲁大人留守西区的‘黑爪’队长递个话,就说……魅影的人,明天晚上子时,要去三号排污口接雷虎的老娘。问问黑爪队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送送’?”
手下会意,立刻转身离去。
瘸腿孙重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魅影……雷虎的老娘……加鲁鲁大人的悬赏……嘿嘿,这趟浑水,老子不光要蹚,还得捞条大鱼!”
子时。
金属废墟永恒的灰白“天光”略微黯淡了些,远处那些巨大照明球体的光芒似乎也进入了某种节能模式,让西区外围的巷道笼罩在一片更加深邃的、仿佛凝固的昏暗中。
只有零星的、或许是“工蚁”窝棚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如同鬼火般点缀在巨大的金属阴影间。
废弃储料罐底层,气氛凝重。
夜枭带回来的消息——瘸腿孙答应“帮忙”,并主动提出子时接人——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雷虎的老娘必须接,并且必须马上接回来,再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一见面就吵个没停的李自欢和司徒美莹二人,至少在这一点上是默契地达成共识了。
司徒美莹的右臂依旧缠着绷带,但裸露的手指已经能够微微活动,只是肤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白,显然离“能动”还有差距。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受伤的右臂掩在里面。
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但依旧苍白,眼神冷冽如双刀。
李自欢靠坐在通铺上,双腿依旧裹得严实,但已经能尝试着轻轻活动脚趾。丹田那簇“薪火”虽然微弱,却稳定地燃烧着,温热的气息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他换上了青鹞找来的一套还算干净的灰色工装,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中年技工,只是眉宇间那股惫懒下的锐气掩不住。
“能行?” 司徒美莹瞥了他一眼。
“爬着去肯定不行,但被抬着去问题不大。” 李自欢咧嘴,指了指旁边一个用废弃金属板和皮带简单改装的、带轮子的简陋“担架车”——这是慕容铮和小伍花了大半天功夫的杰作。
慕容铮、小洁、老陈、小黑、小白也准备就绪。慕容铮恢复最好,已能发挥六七成实力。小洁伤势较轻,加上“心鳞龙”血脉的恢复力,状态不错。老陈和小伍也能勉强行动。
罗生依旧昏迷,但右臂冰晶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些淡蓝色的、仿佛冻伤的痕迹,呼吸平稳悠长。龙儿盘在他枕边,似乎感觉到气氛紧张,也支棱着脑袋,冰蓝的龙睛警惕地转动。
“青鹞,你留下,和慕容公子一起照看罗生。” 司徒美莹吩咐,“夜枭,你带路,注意警戒。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信号,带人撤回,不用管我们。”
“是,团长!” 青鹞和夜枭同时应道。
“出发!”
司徒美莹一马当先,顺着梯子爬上出口。慕容铮和小洁一左一右,小心地将李自欢连人带“担架车”抬了上去。老陈、小黑、小白紧随其后。
一行人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在夜枭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西区外围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越靠近“废料回收站”和三号排污口区域,环境越发脏乱破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垃圾腐败和某种化工废料的刺鼻气味。窝棚更加低矮密集,不少已经倒塌废弃,成为鼠虫的乐园。地面上污水横流,毫无章法地堆积着各种难以形容的废弃物。
夜枭倒是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众人专挑最偏僻、最黑暗的角落穿行,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流浪汉或地痞聚集的地方。
终于,他们接近了目标区域。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片坐落在巨大、倾斜的“三号排污口”金属管壁下方的、零星散布的破败窝棚。其中一个窝棚格外低矮,几乎半埋在地下,顶上盖着的防水布破了好几个大洞,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窝棚旁边,堆着一些捡来的破烂金属零件和一个用石头垒成的、早已熄灭的简易灶台。
夜枭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标就在前方五十步左右。
司徒美莹抬手,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分散隐蔽在几处巨大的废弃金属构件后面。
夜枭则如同真正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滑入更深的阴影,朝着窝棚侧面摸去,准备近距离侦查。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排污口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汩汩水声,和风吹过金属缝隙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枭的身影消失在窝棚旁的阴影里,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李自欢趴在简陋的担架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板,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就算这里是贫民窟的角落,也不该连一点人声、一点虫鸣都没有。
司徒美莹显然早察觉到了。她埋伏在一根粗大的废弃管道后面,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突然——
“咻——!”
一道刺耳的、仿佛哨音般的尖锐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斜上方的一处高耸金属架顶端响起!
紧接着,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惨绿色磷光的物体,如同鬼火般,划破黑暗,直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区域坠下……